窗外的喧嚣,鼎沸的人声,似乎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,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林卫的意识,正从那片浩瀚如烟海的知识洪流中缓缓抽离。
《工程心理学》的每一个字符,都化作了最深刻的神经烙印,在他的大脑皮层之下,构建起一座全新的、关于人性的精密宫殿。
他感知世界的方式,已然不同。
就在此刻,一阵极轻、极快的敲门声响起,带着一种做贼心虚般的仓促。
笃,笃笃。
林卫的视线从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厂区收回,波澜不惊地投向门口。
“进。”
门被推开一道窄缝,一个脑袋先探了进来,滴溜溜的眼睛左右扫视,确认办公室里只有林卫一人,这才将整个身子闪了进来。
是许大茂。
他反手就将门死死关上,甚至还把老旧的插销给落了锁,发出一声轻微但清晰的“咔哒”声。
整个过程,他都弓着背,踮着脚,动作透着一股子鬼祟。
“林……林科长。”
许大茂转过身,脸上堆积的谄媚笑容,根本无法掩盖他眼底深处的惊惧。他的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办公室的墙壁里都藏着耳朵。
为了向这位新晋的“林旋风”彻底纳上投名状,他这次是下了血本。
他要送的,是一份足以掀翻整个四合院,甚至在轧钢厂里都引起一场地震的惊天大礼。
林卫没有说话,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坐。
那眼神平静,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,让许大茂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套客套话,全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他拉开椅子,却只敢坐半个屁股,身子前倾,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度紧张的姿态。
许大茂用力地吞咽了一下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林科长,我……我发现了一大爷一个天大的秘密!”
他的声音因为刻意的压制而微微发颤,其中混杂着一种告密者特有的,病态的兴奋。
林卫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只是端起桌上的搪瓷缸,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。
“本子?”
他吐出两个字,声音不大,却让许大茂的身子猛地一震。
“对!一个黑皮的小本子!”
许大茂像是找到了宣泄口,语速陡然加快,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我上次不是跟您说,一大爷家藏着东西嘛!我就一直惦记着!前两天,我算准了他跟一大妈都出门了,就……就溜进去,想找找他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儿!”
“我把他家翻了个底朝天,最后,在他那张老木床的床板底下,发现了一个暗格!那本子,就在暗格里!”
许大茂的眼睛瞪得溜圆,仿佛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就在眼前重演。
“那上面,密密麻麻,用最小号的字,记的全是账!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准确的词。
“但不是钱账,是……是人情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