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，后勤部主任办公室。
林卫将手中的钢笔轻轻放下，笔尖在笔记本的最后一划上，留下一个沉稳的顿点。
本子上，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名字，以及他们在这场无声的对抗中，所扮演的角色和拙劣的台词。
王友德的“老会计病倒”。
李科长的“钥匙丢失”。
食堂送来的那几本泡了水的“天书”。
他嘴唇的弧度微微上扬，却没有任何笑意。
这些人，还停留在最原始的对抗阶段，以为只要拖延、糊弄，就能让新来的主任知难而退。
他们不懂。
他要的，从来就不是一本干净的账。
他要的是通过这本不干净的账，扯出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，看清楚这张网上，到底趴着多少只吸血的蜘蛛。
而傻柱，何雨柱，则是一个意外的收获。
一个被他随手扔出去，用来试探食堂这潭水深浅的石子。
没想到，这颗石子自己把自己砸得头破血流，还顺带激起了足够大的浪花。
一个连最基本的理论知识和操作规范都视若无睹的厨子，凭什么霸占着掌勺大厨的位置？就凭所谓的“祖传”？
在这个崭新的时代，经验固然重要，但规范和标准，才是推动一切前进的基石。
傻柱的倒下，只是一个开始。
他需要一个更响亮的“鸡”，来儆那群蠢蠢欲动的“猴”。
而现在，他手上正好有了一把最锋利的刀，也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舞台。
四合院。
如果说，林卫被任命为轧钢厂“生产优化办公室”主任的消息，对于中院、后院的居民们来说，还只是一个隔着一层雾的惊叹与羡慕，是一个值得在饭桌上多聊两句的“大新闻”。
那么，当另一个消息，从前院三大爷阎埠贵那张永远在盘算着什么的嘴里，以一种“无意中说漏”的姿态传出来时，整个四合院的空气，瞬间凝固了。
随后，是剧烈的燃烧。
“哎，你们听说了吗？林主任那，缺个助理！”
“什么助理？”
“主任助理！正经的干部编制！每个月……三十五块钱！”
阎埠贵的声音不大不小，却精准地钻进了每一个竖着耳朵的邻居的脑子里。
轰！
这则消息，不再是遥不可及的“主任”职位，它具体、实在，带着滚烫的温度和诱人的光泽，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它是一个看得见、摸得着的登天之梯。
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，彻底改变命运的黄金机会！
主任助理！
这是什么概念？
这意味着，彻底告别车间里震耳欲聋的噪音和呛人的油污。
意味着，告别风吹日晒，告别一身的臭汗和满手的机油。
意味着，可以每天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，端着搪瓷缸子，喝着热茶，看着报纸，成为人人敬称一声“同志”的体面人！
三十五元！
整整三十五元的月工资！
在这个普通工人为了二十几块钱收入，需要起早贪黑、汗流浃背的年代，这笔钱，足以让一个家庭的餐桌上，隔三差五就见到荤腥！足以让家里的孩子，穿上没有补丁的新衣服！
更要命的，是那个词。
干部编制！
这四个字，沉甸甸的，散发着金色的光芒。
它不是临时的，不是合同的，它是国家的承认，是真正的铁饭碗！是未来身份、地位、乃至下一代前途的坚实保障！
疯狂。
彻彻底底的疯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