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道里有人走过,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他的一张老脸,从红到紫,最后彻底涨成了猪肝色。
提着酒瓶的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,那两瓶酒此刻不再是敲门砖,而是两个沉重无比的耳光,火辣辣地扇在他的脸上。
秦淮如的策略,则要高明得多。
她深谙自己的优势,也摸透了男人普遍的心理。
她不再提任何关于工作的要求,一个字都不提。
她只是算准了林卫上下班的必经之路,每天都在那里,以不同的姿态,与林卫“偶遇”。
有时候,她会抱着生了病的小当,孩子在她怀里咳嗽,小脸通红。她满脸焦急与无助,看到林卫时,也只是勉强挤出一个苦涩的笑,眼神里的脆弱与坚强交织,足以让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动容。
有时候,天飘着蒙蒙细雨,她会故意不打伞,任由冰冷的雨丝打湿她的头发和肩膀,营造出一种凄美的氛围。当林卫经过时,她就停下脚步,也不说话,只是用那双总是水汽氤氲的眼睛,幽幽地看着他。
千言万语,尽在不言中。
她什么都不求,却又什么都在求。
她用女人的眼泪和柔弱做武器,试图在林卫的心上,凿开一道名为“怜悯”的缺口。
三大爷阎埠贵,在女儿那里碰壁之后,也彻底改变了方向。
他不再试图去敲林卫家的门,那是自取其辱。
他打起了“悲情牌”。
每天,只要林卫在家,阎埠贵就搬个小马扎,坐到离林卫家门口不远不近的过道上。
他也不说话,就是坐在那里,一会儿看看天,一会儿看看地,然后发出一声长长的、饱含着生活苦楚的叹息。
那叹息声不大不小,正好能让院里的人听见,又不会显得太刻意。
只要有人从他身边经过,他就会立刻拉住人家,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听,就开始诉说。
“唉,你说我这日子过的……要操心老的,还要操心小的。”
“家里两个小子,老大不小了,工作没个着落,媳妇更是没影儿,我愁得头发都白了啊!”
他想用这种方式,在整个四合院里制造一种舆论。
他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家庭耗尽心血、困难重重却又求助无门的可怜父亲。
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老阎家有多难。
这样一来,压力就给到了林卫那边。你林卫手握大权,看着邻里乡亲这么困难,你好意思不拉一把?
然而,最让人意想不到的,还是之前和林卫几乎已经撕破脸皮的一大爷,易中海。
这位一直以“道德长者”自居的伪君子,也罕见地放下了他那高高在上的架子。
他没有在四合院里行动,而是选择了更正式的场合——轧钢厂。
他在车间找到了正在检查工作的林卫.
“林主任。”
易中海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,主动迎了上来。
林卫停下脚步,看着他。
“易师傅,有事?”
“呵呵,没事没事。”
易中海摆着手,先是对林卫最近推行的几项改革工作,表达了高度的“肯定”和“支持”,言辞恳切,仿佛他才是林卫最坚定的拥护者。
一番铺垫过后,他话锋一转,声音也压低了些。
“林主任,你年轻有为,能力出众,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。不过啊……这后勤部门,水深着呢。你根基尚浅,很多事情推动起来,要是没有几个‘自己人’帮衬着,怕是会处处受制啊。”
林卫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,静静地听着。
易中海见他没有反驳,以为说到了点子上,便图穷匕见。
“我有个远房亲戚,人很机灵,做事也踏实。你要是能‘考虑’一下,让他来给你当这个助理,我保证!”
他拍了拍胸脯,语气加重了几分。
“以后在厂里,无论大事小情,我易中海,绝对全力支持你的工作!绝无二话!”
这番话,说得斩钉截铁。
赤裸裸的政治交易。
用他在厂里几十年的人脉和影响力,来换一个裙带关系的名额。
林卫看着他那张写满“真诚”的脸,心中最后一点关于这位“一大爷”的模糊形象,也彻底清晰了。
那层伪善的、道德的底裤,在这一刻,被他自己亲手扯了下来,露出了里面最肮脏的算计和利益。
送礼的。
卖惨的。
道德绑架的。
政治交换的。
小小的四合院,仿佛成了一个微缩的社会舞台。
每一个人,都戴上了最适合自己的面具,为了那个能改变命运的名额,上演着自己最拿手的戏码。
而林卫,这位手握最终决定权的主角,则像一个冷眼旁观的导演。
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出由他亲手拉开序幕的,名为“人性”的荒诞大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