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难以言喻的,朴素而又醇厚的香气,瞬间炸开!
那香气,混合了棒子面的粮食本香、鸡蛋的鲜香、青菜的清香,以及最后那画龙点睛的麻油香。
它不霸道,不浓烈,却像是长了钩子,蛮不讲理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,勾起了内心深处最原始的,对食物的渴望。
短短十五分钟。
一大锅热气腾腾,香气扑鼻,色泽诱人的“黄金疙瘩汤”,就新鲜出炉了。
黄的疙瘩,金的蛋花,绿的菜叶,交相辉映。
这道菜,成本极低,制作极快。
那热乎乎的汤水,最适合在寒冷的深夜里,为疲惫的夜班工人暖心暖胃,补充能量,还极易消化。
它完美地回答了任务卡上的每一个问题。
所有评委,和那些真正的夜班工人代表,都看得暗暗点头。
他们的眼神,已经给出了答案。
反观另一边。
王振华的从容不迫,和他那锅里飘出的香气,彻底击溃了傻柱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在最后关头,他终于从自己那被否决了一遍又一遍的菜谱里,扒拉出了一个他自认为“够硬”的菜。
炒肝!
这是老京城的传统小吃,重油,重味,用大量的蒜末和酱油勾芡,糊嘴的口感,浓郁的脏器风味。
他觉得,这道菜够“解馋”,能让工人们吃得过瘾!
他慌乱地点火,热油,下料,爆炒……
一时间,他那边的灶台上,油烟滚滚,酱香、蒜香和下水特有的腥膻气混杂在一起,味道浓烈得呛人。
当两份截然不同的“加餐”,被同时端到评委席前时。
高下,已然立判。
一边是清香扑鼻、色泽明亮的疙瘩汤,汤碗上还冒着袅袅的热气,让人一看就心生暖意。
另一边,是黑乎乎、油亮亮的一碗炒肝,芡汁浓稠,上面浮着一层红油,气味过于厚重,让人下意识地就皱起了眉头。
林卫站起身,没有急着宣布结果。
他的目光,转向了那几位从车间请来的工人代表。
“几位师傅,你们是真正的使用者,你们先谈谈自己的看法。”
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师傅,毫不犹豫地指着那碗疙瘩汤。
“王师傅这疙瘩汤好!咱们上夜班,后半夜又冷又累,肚子里空落落的,就想吃口热乎的,汤汤水水的。”
他用一种极其朴素的语言说。
“这汤喝下去,从里到外都舒坦!浑身都暖和了!”
另一个年轻些的工人,则看着那碗炒肝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傻柱这炒肝……味是够冲,可也太油腻了。”
“大半夜的,吃这么一肚子下水,黏糊糊的,回去还睡不睡觉了?胃里不跟堵了块石头似的,得难受死?”
听着工人们最真实,最不加掩饰的反馈。
傻柱的脸色,一寸一寸地,变得一片惨白。
他最后的希望,被这些他本以为会追捧他“手艺”的工人们,亲手碾碎。
林卫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整个大厅的目光,都聚焦在这个年轻的副厂长和失魂落魄的食堂大厨身上。
林卫用一种平静,却不容置喙的语气,当着所有人的面,公布了最终的裁决。
“食堂的责任,不仅仅是填饱肚子。”
他的声音,通过扩音喇叭,清晰地回荡。
“更是为全厂职工的健康和精力负责。”
“夜班工人,在深夜里,需要的,是能够快速补充体力,并且温暖肠胃的食物。”
“而不是一道会增加他们消化负担,影响他们休息的油腻‘硬菜’。”
他的目光,陡然锐利,直视着傻柱已经开始颤抖的眼睛。
声音,也随之变得严厉!
“何雨柱同志!你做了半辈子饭,却连你的服务对象,我们最辛苦的一线工人,他们真正需要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你不懂工人的需求,更不懂一个食堂主管,所应该肩负的责任!”
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傻柱的心口。
林卫举起手,斩钉截铁地宣布。
“我宣布,本次考核,何雨柱,不合格!”
“从即日起,调离食堂所有岗位,转岗至厂属农场,负责饲养科,专职喂猪!”
这个处罚决定,如同一道惊雷,在所有人耳边炸响。
喂猪!
这比让他去扫厕所,还要更具羞辱性!
这是直接将他这个曾经在后厨说一不二,被人人追捧的“食堂霸主”,发配到了最遥远,最脏臭的“边疆”!
这是让他与他最引以为傲的厨艺,彻底绝缘!
傻柱腿一软,身体里的所有力气都被瞬间抽空。
他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。
他知道,自己,彻底出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