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，在死一般的寂静中，一秒一秒地流逝。
灶台上的白炽灯，将傻柱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，照得晶亮。
他手里的那张任务卡，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、起皱。
那上面白纸黑字的四条要求，此刻在他的视野里，每一个字都扭曲、放大，变成了一道道冰冷的铁索，将他引以为傲的厨艺，捆得结结实实，动弹不得。
他的脑子，前所未有地飞速运转。
不，不是运转，是空转。
像一台脱了链条的发动机，轰鸣着，却使不上半分力气。
红烧肉……油腻，耗时。
扒鸡……成本高，工序繁琐。
糖醋里脊……凉了就不好吃了，而且酸甜口未必适合深夜的肠胃。
一个个菜名，燃起，又熄灭。
他第一次感到，自己那宽敞明亮的灶台，变成了一座牢笼。
那些琳琅满目的食材，酱料，此刻都带着一种无声的嘲讽。
就在傻柱对着一堆食材，手足无措，满头大汗的时候。
一道身影，沉稳地从人群中走出。
作为压轴出场的特聘厨师王振华，也拿到了同样的考题。
林卫将任务卡递给他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下意识地跟了过去。
只见王振华接过卡片，目光仅仅是在上面停留了三秒。
没有震惊。
没有迟疑。
甚至连一丝一毫的为难都没有。
他只是平静地将卡片放在一旁的案板上，然后，胸有成竹地走向了食材区。
这个动作，本身就带着一种无言的自信，让原本还在为傻柱捏汗的众人，心头一震。
他会怎么选？
在所有人好奇的注视下，王振华的脚步，径直略过了那些最显眼的五花肉、大块的鸡腿、新鲜的鱼。
他没有去拿那些能撑场面的大鱼大肉。
他的手，稳稳地伸向了角落里，最普通，也最便宜的几样东西。
一袋黄澄澄的棒子面。
几个筐里的普通鸡蛋。
还有一把刚刚送来，叶子上还带着水珠的新鲜青菜叶。
就这？
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语。
这些东西，家家户户都在吃，也太寻常了，能做出什么花样来？
然而，王振华完全无视了周围的议论。
他的世界里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的灶台。
只见他手法娴熟，舀面，加水，筷子在盆里飞快地搅动。没有多余的动作，每一次搅动，都精准地控制着面糊的黏稠度。
另一只手，磕开鸡蛋，蛋液入碗，用筷子均匀打散。那金黄色的液体，在他手下，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接着，案板上响起清脆的“笃笃”声。
那一把青菜叶，在他的刀下，瞬间化作了细碎的菜末，碧绿欲滴。
和面、搅蛋、切菜。
每一个动作，都清晰、利落，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美感。
行云流水。
这四个字，清晰地浮现在每一个懂行的人脑海里。
随后，大锅上灶。
他没有用小炒锅，而是直接用了食堂熬汤的大锅。
清水注入，猛火催开。
滚滚的白气升腾而起。
水烧开的瞬间，王振华端起面盆，手持一双长筷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他用筷子头，将那和得恰到好处的棒子面糊，一点，一点，飞快地拨入滚水中。
那动作，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。
一团团面糊，离了筷子，落入沸水，瞬间凝固，翻滚。
每一个，都大小均匀，如同饱满的珍珠。
整个大厅，只听得到水花翻滚的“咕嘟”声，和筷子拨动面糊的轻微声响。
待到所有面疙瘩浮起，汤色变得微黄浓稠，他端起蛋液碗，手臂画出一个优美的弧线，将金黄的蛋液，均匀地淋入锅中。
沸腾的汤水，瞬间将蛋液冲开，凝成一片片绚烂的蛋花，在锅中绽放。
最后，抓起一把碧绿的菜叶末，撒入锅中。
红炉点雪，煞是好看。
起锅前，他拿起油瓶，手腕轻轻一抖。
几滴香油，滴入汤中。
“嗡”的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