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前,是一排排望不到头的低矮猪圈。
高亢的猪叫声,此起彼伏,震得他耳膜发疼。
他,何雨柱,曾经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“傻爷”。
轧钢厂食堂里,手握炒勺,无人敢惹的“大厨”。
真的,成了一个喂猪的。
农场的负责人,一个皮肤黝黑的干瘦男人,递给他一把铁锹,指了指远处堆积如山的猪食。
“喏,你的活儿。”
男人吐掉嘴里的草根,又补充了一句,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按规定,你一个月,才能回城一次。”
这个消息,如同晴天霹雳。
它不仅击垮了傻柱,更隔着几十里的距离,精准地、彻底地击碎了远在四合院里,秦淮如最后一根精神支柱。
消息是傍晚传回院里的。
秦淮如正在院子中央的水池边洗衣服,搓板在身前起起伏伏。
几个碎嘴的邻居,围在一起,压低了声音,却又刻意让她能听见。
“听说了吗?傻柱真被弄去喂猪了!”
“可不是嘛!今儿一早卡车就来拉人了,听说那地方邪乎,一个月才能回来一趟!”
“啧啧,这下秦淮如可没指望了。”
秦淮如的手,猛地一僵。
她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的茫然。
邻居们看到她的反应,说得更起劲了。
“哐当!”
手里的棒槌,从她无力的指间滑落,重重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一片水花。
她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,双手撑在冰冷的池沿,才没有滑倒在地。
脑子里,一片空白。
耳朵里,什么都听不见了,只有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闷响。
傻柱。
傻柱,对她来说,意味着什么?
他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邻居。
他更不是一个随叫随到,任劳任怨的“备胎”。
不。
他是她在这个冰冷四合院里,赖以生存的根基!
他是她家几乎从没断过的白面馒头。
他是三个孩子嘴里,那隔三差五就能尝到的肉腥!
他是她对抗许大茂所有刻薄与刁难时,最忠实,也最不要命的“打手”!
他是她家所有麻烦事的“背锅侠”,是她可以随意支使,不用付任何代价的劳力!
可是现在。
这一切,都没了。
被那个叫林卫的年轻人,用一种她甚至都无法理解的方式,连根拔起。
清除得干干净净。
秦淮如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。
她下意识地揭开米缸的盖子。
缸底,只剩一层薄薄的糙米,能清晰地看见缸底的裂纹。
耳边,是婆婆贾张氏那依旧尖酸刻薄的咒骂。
“没用的东西!洗个衣服都磨磨蹭蹭!今晚吃什么?你倒是想个办法啊!天杀的傻柱,指望不上他了,我们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风去!”
三个孩子围了上来,仰着蜡黄的小脸,眼睛里全是饥饿。
“妈,我饿。”
“妈,晚上有白面馒头吃吗?”
一种前所未有的黑暗,瞬间将她吞噬。
那是一种比贫穷更可怕的绝望。
她意识到,自己最大的依仗,那棵她精心浇灌、修剪,供她吸血的大树,已经被彻底斩断。
未来的路,该怎么走?
秦淮如呆呆地站在屋子中央。
她第一次,对自己那套引以为傲,并且赖以为生的“生存哲学”,产生了深深的怀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