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件事的结束,往往是另一件事的开始。
林卫在四合院里投下的那枚石子,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一圈圈地向外扩散。
有人愁,自然就有人欢喜。
对于许大茂来说,傻柱被发配到几十里外的农场喂猪,这个消息简直比三伏天喝冰镇汽水还要舒爽,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畅快。
他一大早就哼着小曲儿起了床,把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擦得锃光瓦亮,每一个零件都反着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死对头倒了血霉,他自己则是走了大运。
厂里考虑到乡下放映任务的辛苦,也为了响应丰富基层群众文化生活的号召,特地做了调整。
原本由他和傻柱轮流负责的下乡放映任务,现在,完完全全成了他许大茂一个人的专属美差。
这可不是简单的放电影。
这意味着额外的补助,意味着所到之处公社干部的热情招待,更意味着能收到乡下老乡们送来的各种鸡蛋、干菜、土特产。
这油水,丰厚得能往下滴。
许大茂跨上自行车,后座上牢牢绑着用油布包裹的放映设备,脚下用力一蹬,车轮卷起一阵轻快的风。
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全轧钢厂最风光的人。
车子骑出城,道路变得颠簸,两旁是连绵不绝的田埂。风从耳边刮过,带着泥土和庄稼的气息,许大茂的心情却像是插上了翅膀,越飞越高。
他脑子里全是傻柱那张倒霉的脸。
他想象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厨子,此刻正穿着破衣烂衫,满身猪粪,被一群哼哼唧唧的肥猪拱来拱去。
一想到这画面,许大茂就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活该!
让你跟老子斗!
现在怎么样?你永无出头之日,老子我,却是前途一片光明!
自行车在乡间公社的院子里停下。
许大茂利落地跳下车,支好车梯,动作潇洒,引得几个路过的社员频频侧目。他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,挺了挺胸膛,走进了公社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光线有些昏暗,空气中混杂着旧纸张的霉味和泥土的尘味。
一个穿着朴素旧衣服的女人正坐在靠窗的桌子旁,低着头,手里拿着一支笔,似乎在謄写着什么。
阳光透过窗棂,在她身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,勾勒出她安静的侧脸和纤细的脖颈。
许大茂的脚步,瞬间就顿住了。
他的眼睛,也直了。
那女人脸上没有涂任何化妆品,素面朝天,却掩不住那份清丽脱俗的容貌。更要命的是她身上那股气质,沉静,专注,带着一种浓郁的书卷气,和这间简陋的办公室,和整个乡土环境,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。
她就像一颗不小心掉进泥地里的珍珠,即使蒙尘,也难掩其华。
她就是被下放到这里接受“劳动改造”的小学老师,冉秋叶。
许大茂喉结滚动了一下,感觉口干舌燥。
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,脸上堆起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,像一只急于展示自己漂亮羽毛的孔雀,主动凑了上去。
“哎哟,这位女同志,您也是咱们公社的?”
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充满了热情。
冉秋叶从文件中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礼貌性地点了点头,并不想与这个眼神轻浮的陌生男人过多交谈。
“我是轧钢厂的放映员许大茂,专门来给大伙儿放电影,丰富大家的文化生活的。”
许大茂完全无视了对方的冷淡,一边自我介绍,一边状似无意地抬起手腕,捋了捋袖子。
锃亮的上海牌手表,在昏暗的室内,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