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贾家的。
晚风带着初冬的寒意，吹在她的脸上，刺得皮肤微微发麻。
那股凉意，顺着她的毛孔，钻进她的四肢百骸，却怎么也吹不散脑海里秦淮如那温热的话语，和那双看似真诚的眼睛。
“你通过我，我来帮你转达。”
“我是过来人，又是你嫂子，我出面，名正言顺。”
“咱们女人啊，在外面，本来就不容易，就得互相帮助……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根柔软的针，扎在她的神经上。不疼，却让她浑身僵硬，动弹不得。
她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脚下踩着熟悉的石板路，却感觉像是走在棉花上，深一脚，浅一脚，找不到着力点。
周围邻居的灯火从窗户里透出来，映照着庭院里的树影，斑驳陆离。
一切都和往常一样。
可她感觉，有什么东西，已经彻底不一样了。
那张名为“为你好”的大网，已经悄然张开。
……
送走了何雨水，秦淮如脸上的温和笑意，在关上门的瞬间，便迅速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屋里，昏黄的灯泡下，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傻柱不在，这个家里的顶梁柱，塌了。
单靠她一个人在轧钢厂那点微薄的工资，要养活三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，还要伺候一个好吃懒做的婆婆，每一分钱，都得掰成两半花。
饭桌上，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一滴油星了。
清汤寡水的菜叶子，勉强能下咽的窝窝头，便是这个家如今的常态。
棒梗、小当、槐花三个孩子低着头，沉默地往嘴里扒拉着饭，瘦弱的肩膀在昏暗的光线下，显得格外单薄。
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伙食，也习惯了饭桌上死一样的沉寂。
打破这份沉寂的，永远是贾张氏。
“咳！咳咳！”
她用筷子在碗里重重地戳了几下，发出一阵刺耳的刮擦声，然后故意重重地咳嗽起来，仿佛要将肺都咳出来。
秦淮如眼皮都没抬一下，继续小口地吃着自己的那份。
贾张氏见无人理会，声音更大了几分。
“这过的叫什么日子啊！”
她把筷子往桌上“啪”的一拍，满脸的褶子都因愤怒而挤在一起。
“天天就是白水煮菜叶子！菜叶子煮白水！我这嘴里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！”
“我这把老骨头，迟早要被你们给饿散架了！”
她的声音尖利刻薄，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，充满了怨毒。
秦淮如停下筷子，抬起头，眼神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妈，家里什么情况，您不是不知道。下个月的工资还没发，米缸都快见底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？我怎么不知道！”
贾张氏的音量陡然拔高，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秦淮如的脸上。
“我只知道，我儿子在的时候，我们家顿顿有肉吃！现在呢？你看看现在！”
“你当个破班长有什么用？连点油水都捞不着！没用的东西！”
她开始指桑骂槐，将所有的不满和生活的困窘，都归咎于秦淮如的“无能”。
秦淮如的嘴唇动了动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。
争吵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
只会耗费掉她本就不多的精力。
贾张氏骂骂咧咧了半天，见秦淮如始终不还嘴，也觉得无趣。她一双三角眼在屋里滴溜溜地转着，最后，落在了窗外。
透过窗户的缝隙，她能看到对面三大爷阎埠贵家的灯光。
阎家此刻，也正在吃饭。
虽然也算不上丰盛，但桌上那盘金黄的炒鸡蛋，在灯光下是如此的刺眼。
贾张氏的喉头，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一股浓烈的嫉妒和不甘，从心底里冒了出来。
凭什么？
凭什么他们家能吃上鸡蛋，我们家只能啃菜帮子？
她死死地盯着那盘炒鸡蛋，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。
一个念头，一个荒唐到了极点的念头，就在这一刻，如同毒草一般，在她那片贫瘠而自私的心田里，疯狂地滋生出来。
她的眼睛，猛地亮了。
对啊！
阎家！
第二天一早。
贾张氏也不去理会秦淮如的冷眼，甚至没吃早饭，就揣着手，在院子里溜达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很快，三大爷阎埠贵提着一个空篮子，准备出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