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械保险机括复位的清脆声响,成了这场闹剧的休止符。
许大茂和刘海中,连同那十几个刚刚还自诩为正义化身的街道混子,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,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他们离开的姿态,谈不上灰溜溜。
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,被彻底抽掉脊梁骨的狼狈。
脚步声杂乱,踉跄,甚至有人被院子里的门槛绊倒,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头也不敢回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让他们灵魂战栗的是非之地。
当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外,整个四合院,陷入了一种死寂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,带着敬畏与恐惧的死寂。
晚风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,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先前那些趴在窗户边、躲在门缝后看热闹的邻居,此刻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。他们看向林卫家方向的眼神,彻底变了。
那不再是嫉妒,不再是算计,也不再是单纯的看热闹。
那是一种仰望。
一种对普通人无法触及的,凌驾于院里所有鸡毛蒜皮之上的,绝对权力的敬畏。
谁都清楚,今晚之后,林卫这个名字,在这座院子里,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住户。
什么一大爷的威信,二大爷的算计,三大爷的精明……在市工业局局长亲批的保护令,在那些黑洞洞的枪口面前,都成了一个笑话。
一个脆弱到不堪一击的,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……
傍晚时分,天边的晚霞尚未完全褪去。
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,在胡同口不远的地方就缓缓停了下来,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后便归于平静。
这个动作本身,就传递出一种非同寻常的信号——这不是公事公办的视察,而是一种刻意放低姿态的拜访。
车门打开,先下来的是轧钢厂的李厂长。
他今天脱下了一身干部服,换了件普通的灰色便装,但那微微躬着身,小心翼翼拉开车门,并用手护住车门顶框的姿态,暴露了他此刻的身份——一个陪同者。
紧接着,一个身形高大,头发略带花白的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。
他同样是一身便装,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布衬衫,脚上一双布鞋,手里却拎着一瓶用纸包着的酒,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长辈。
可他只是站在那里,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胡同深处,那股子不怒自威,久居上位的气场,却让整个胡同都仿佛安静了几分。
市工业局,一把手,张局长。
李厂长跟在他身后,落后半个身位,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拘谨和恭敬。
两人一前一后,走进了四合院。
当张局长的身影出现在院里时,所有偶然瞥见这一幕的邻居,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,然后迅速缩回了屋里,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。
张局长亲自登门!
这份敬畏,在这一刻,被推向了无法企及的顶峰。
“咚咚咚。”
敲门声不轻不重,极有分寸。
林卫拉开门,看到门外的两人,脸上没有丝毫意外。
“林卫同志,冒昧来访,没打扰你工作吧?”
张局长声音洪亮,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,主动伸出了手。
“我今天就是个普通的长辈,过来看看你这个大功臣,顺便认认门!以后来串门也方便!”
他的话语里没有半点官架子,但那只伸出来的手,宽厚,有力,掌心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,传递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林卫不卑不亢地握住,将人迎了进去。
“局长、厂长,快请坐。”
“您二位能来,是我这小屋的荣幸。”
这里已经不是四合院那间老屋,而是厂里刚刚为林卫重新分配的三居室楼房。
屋内窗明几净,水泥地面被打扫得一尘不染,空气中没有四合院那种常年不散的复杂气味,只有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。
这种整洁和明亮,与院子里的杂乱、陈旧,形成了两个世界的鲜明对比。
很快,菜肴被一一端上了桌。
四菜一汤。
一道红烧鱼,一道小炒肉,一道醋溜白菜,一道花生米,外加一盆豆腐汤。
菜色家常,并不奢华,但摆盘精致,火候老道,香气扑鼻,一看就是用了心的。
掌勺的,并非林卫。
阎解娣端着最后一盆汤,稳稳地放在桌子中央。
此刻的她,早已褪去了平日在院子里的那份青涩与拘谨。
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蓝色确士林布褂子,这种挺括的面料让她整个人显得精神利落。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脖颈。
她将碗筷一一摆好,给三位领导倒上热茶,然后就安静地退到一旁,准备随时添茶加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