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过程,她举手投足间沉稳大气,不抢话,不怯场,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,完美地承担起了一个女主人的角色。
张局长和李厂长交换了一个赞许的眼神。
“小阎同志,手艺不错啊!”张局长笑着夸了一句。
阎解娣脸上泛起一抹红晕,却不扭捏,只是微微躬身。
“张局长过奖了,都是些家常菜,您和厂长别嫌弃就好。”
“不嫌弃,不嫌弃!”张局长哈哈大笑,“有功臣掌舵,有贤内助持家,林卫同志,你这日子,过得好啊!”
酒过三巡,气氛越发热络。
话题,也自然而然地,转到了正事上。
张局长的表情严肃了几分,他放下酒杯,看向林卫的眼神里,满是压抑不住的欣赏与激动。
“林卫,你提交的那份关于‘星火计划’的二期构想,我看了,市里的几个老伙计也连夜传阅了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写得非常好!”
李厂长在一旁用力地点了点头,作为计划的直接负责人,他的感触更深。
张局长继续说道:“特别是你提到的,关于聋老太太留下的那笔海外信托的处理方案……这个想法,简直是神来之笔!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点了点,语气中带着一种发现宝藏的兴奋。
“利用它,作为我们绕开封锁,引进西方关键技术和设备的‘种子基金’!这个思路,太关键了!它为我们整个计划,解决了最头疼的一个问题!”
林卫放下筷子,神情也变得肃穆。
他没有居功,而是沉声说道:“局长,这不是我的功劳。这份远见,属于老太太。”
“我只是觉得,这笔钱,与其安静地躺在海外银行的账户里,变成一串冰冷的数字,不如把它带回来,为我们国家的工业化进程,点上一把真正的火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深邃,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墙壁,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。
“我们不缺人才,也不缺奉献精神。我们缺的,只是撬动那堵厚重技术壁垒的,第一个杠杆。”
他侃侃而谈。
从目前国内工业在精密仪器、特种合金、高端轴承等领域的短板,到未来十年国际技术封锁可能的变化趋势。
再到如何利用这笔“种子基金”作为引子,通过香港的特殊渠道,撬动更多可以团结的力量,建立一条稳定、隐蔽的技术和设备引进线。
他的分析之透彻,眼光之长远,逻辑之严密,让张局长和李厂长都为之动容。
他们原本以为,林卫只是一个在特定领域有着惊人天赋的技术天才。
可现在他们才发现,他们错了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纯粹的技术人员!
这是一个拥有着顶级战略格局的帅才!
阎解娣在一旁安静地听着,默默地为三人已经微凉的茶杯里,重新续上滚烫的热水。
她看着灯光下,那个指点江山、挥斥方遒的男人,眼神中充满了光。
一种混杂着仰慕、崇拜,与强烈渴望追赶的光。
她在夜校里废寝忘食学到的那些企业管理、成本核算的知识,在林卫这般宏大的,以国家为棋盘的真正战略格局面前,显得如此渺小,如此微不足道。
可这并未让她气馁。
反而,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,找到了自己需要为之拼命学习和努力的方向。
晚宴在一种极为融洽和振奋的氛围中结束。
林卫将两位领导送到楼下,看着那辆吉普车汇入夜色,才转身回到屋里。
阎解娣正系着围裙,在厨房里麻利地收拾着碗筷,水声哗哗作响。
温暖的灯光从她身后照来,为她整个人勾勒出了一圈柔和的轮廓。
“今天辛苦你了。”
林卫走到她身后,声音里带着由衷的赞叹。
“表现得很好。”
哗哗的水声停了。
阎解娣转过身,用围裙擦了擦手,抬起头。
灯光下,她的脸颊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,但那双明亮的眼睛,却无比坚定地看着林卫。
“能帮到你,就不辛苦。”
一句话,简简单单,却重重地敲在了林卫的心上。
林卫心中某个最柔软的地方,被这道目光,这句话,轻轻触动了。
他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过去总需要自己庇护,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,不知不觉间,已经成长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。
她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帮助。
她已经可以站在自己身边,用她的方式,撑起一个“家”的模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