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加重了音量,仿佛一声断喝。
“我作为一个在咱们这个院子里住了一辈子,看着院里孩子从小长到大的老人,有几句话,不吐不快!”
全场的焦点,瞬间从林卫身上,转移到了他这位前任“土皇帝”的身上。
易中海深吸一口气,那宽厚的胸膛微微起伏,他摆出了一个长者的姿态,一种属于旧时代掌权者的威严,开始了他酝酿已久的,最后的“说教”。
“俗话说,得饶人处且饶人。”
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,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,充满了沧桑和某种道德上的份量。
“二大妈是做错了,她糊涂,她嘴碎,她冤枉了人!可她也是个可怜人!老头子刚被抓走,儿子也进了少管所,一个家,就这么塌了!她心里憋着火,一时糊涂,才办了错事!”
他没有为二大妈的行为辩解,而是巧妙地将她定义为一个“可怜人”,一个“一时糊涂”的受害者。
“你呢?林主任。”
他的目光再次锁定林卫,带着审视,带着质问。
“你用厂里的规章,用群众的舆论,一条一条,一款一款,把她钉死在这里,让她在全院街坊面前颜面尽失,抬不起头来!”
“看似是公正,是讲规矩,可实际上……”
易中海猛地一顿,环视全场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洪钟大吕。
“……却失了我们这个院子,最根本的东西!”
“——人心!”
这两个字,他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住户,脸色瞬间变了。他们脸上的快意和冷漠在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思索。
易中海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,他乘胜追击,手臂有力地挥舞起来。
“一个院子,就是一个大家庭!我们这些人,在这里住了几十年,靠的是什么?”
他自问自答,声音慷慨激昂。
“靠的是邻里之间的情分!是东家缺根葱,西家送一捆的情分!是孩子没人带,对门大妈帮忙看一眼的情分!是互相帮衬的温暖,是人心肉长的体谅!”
“不是你那些从厂里搬来的,一条一款,冷冰冰的条文和规定!”
这番话,掷地有声。
它像一把精准的钥匙,瞬间打开了许多老住户心中那把名为“传统”和“人情”的锁。
“你今天能用规矩审判二大妈,明天,就能用同样的规矩,来对付我们院里的任何一个人!”
易中海的手臂,猛地指向周围的众人,表情激动,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到时候,谁家孩子吵了,是不是要按扰乱公共秩序处理?谁家夫妻拌嘴,是不是要开会批判?谁家占了点公共地方晾衣服,是不是也要罚款?”
“长此以往,我们这个院子,还有人情味可言吗?我们和工厂里那些只讲纪律,不讲感情的机器,又有什么区别?!”
这诛心之问,在会议室里回荡。
高明!
实在是高明!
林卫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深处,没有波澜,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。
他知道,易中海这一番话,已经完全脱离了二大妈偷钱这件事的本身。
他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的是非对错,将问题直接上升到了“规矩”与“人情”的终极对立。
他不再是为二大妈辩护,而是在为他所代表的那个“人情社会”辩护。
他企图利用自己几十年积攒下来的“德高望重”的形象,重新占据道德的制高点,煽动院里那些思想传统、习惯了论资排辈的老住户,从根本上,去质疑、去否定林卫所建立的“新政”的合法性。
这不是冲动,而是蓄谋已久的反击。
这是他,作为这个四合院旧时代的“土皇帝”,对碾压而来的新秩序,发起的最后一次,也是最顽固的挣扎。
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武器——道德绑架,来捍卫自己即将失去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