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过去在轧钢厂积累的那些人脉、威望、八级钳工的荣光,在离开了那个权力中心之后,变得一文不值。
他被众人彻底遗忘。
仿佛他从未在那个四合院里当过德高望重的一大爷,仿佛他从未存在过。
风更大了,吹得他浑浊的老眼直流泪。他抬起袖子擦了擦,继续沉默地搬运着土豆,身影在荒凉的田野上,渺小得只剩一个黑点。
与此同时,那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“养老备胎”,也正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。
贾家。
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洗不掉的霉味和剩饭的酸味。
秦淮如拖着疲惫的身体下班回来,将干瘪的钱包里仅剩的几张毛票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
“妈,棒梗,先拿去买点棒子面吧,工资要下个礼拜才发。”
贾张氏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,三角眼一瞪。
“又是棒子面?天天棒子面,嘴里都淡出鸟来了!你就不能想想法子,弄点肉回来?”
躺在里屋的棒梗也跟着嚷嚷起来:“妈,我同学都穿新球鞋了,我也要!”
秦淮如看着他们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那点微薄的工资,在贾张氏永不满足的口腹之欲和棒梗日益增长的开销面前,根本就是杯水车薪。
这个曾经被易中海视为最后依靠的女人,如今自身难保。
她和她的家,成了这个院里最真实的贫困样本,一个在时代浪潮中无力挣扎,只能随波逐流的缩影。
旧的势力,旧的观念,旧的生活方式。
就如同一滴滴时代的眼泪,正在被一股崭新的、强劲的风,迅速地吹干。
而这股风的中心,林卫,此刻正坐在他宽敞明亮的新楼房书房里。
窗明几净。
窗外,是经过整顿后,变得干净、整洁、充满秩序的四合院。孩子们在院子里嬉戏,大人们在水池边谈笑,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窗内,书桌上摊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文件。
一份,是秦京茹刚刚送来的最新一期“民情报告”。
上面用娟秀的字迹,清晰地记录着院里各家各户的近况。
“东厢房王大妈家煤球储备不足,已从家委会公共储备中调拨五十斤。”
“后院李师傅儿子上夜班,回家路黑不安全,建议巡逻队夜间十点后加强该路段巡视。”
“赵家小女儿感冒发烧,已联系厂医务室,送去药品。”
一条条,一桩桩,细致入微。
这是他掌控这个院子的根基,是他一切计划得以施行的稳定后方。
而另一份文件,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。
那是他亲手起草的,一份关于引进西方先进生产线,对轧钢厂进行全方位技术改造的详细方案。
纸上,满是严谨的技术术语和冰冷的数据。
《关于引进联邦德国西马克公司二手热轧生产线的可行性报告》
《论轴承钢淬火工艺与瑞典SKF公司的技术差距》
《港商投资洽谈会技术引进项目备选清单》
每一个标题,都指向一个庞大的工业蓝图。
这是他为即将到来的“港商投资”洽谈会,准备的最终王牌。
一个,立足于小小的四合院,扎根于最基层的群众。
一个,着眼于共和国的工业未来,意图撬动整个时代的齿轮。
林卫的目光,在两份文件之间缓缓流转。
他的眼神深邃而平静。
他知道,自己的新征程,才刚刚开始。
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时代,正在他的面前,缓缓拉开大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