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路偏僻，蜿蜒如蛇，盘踞在连绵不绝的翠绿山峦之间。
自从在万象洞天内引气入体，沐书禾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得不像是自己的。
脚尖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轻轻一点，身形便能飘出数丈之远，落地无声，只带起几片枯黄的落叶。
过去需要耗费大半日才能翻过的一座山头，如今不过是几炷香的工夫。
风拂过耳畔，不再是单纯的呼啸。她能从中分辨出林间百灵鸟清脆的啼鸣，远处野兔啃食青草的细碎声响，甚至能闻到数十里外，一股若有若无的野果成熟的香甜气息。
这种全新的感知方式，让她感到新奇，也让她对前方那个悠然前行的背影，愈发敬畏与好奇。
先生的步伐不快，每一步都踏得极为实在，与这山野间的景色融为一体，但无论她如何催动灵力，都只能始终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，无法超越，也未曾落下。
那背影，宽厚而沉稳，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山，为她挡住了身后所有的风雨，也为她指明了通往一个未知新世界的方向。
“修仙，就是这样一直在路上走吗？”沐书禾忍不住开口，声音里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。
“不然呢？”陆叁壹头也不回，声音懒洋洋地传来，“难道是找个山洞一坐几百年，出来就天下无敌？”
沐书禾被他逗得轻笑一声，心中那点对未知的忐忑，也消散了不少。
“我只是觉得……有些不真实。”她低头看着自己洁白无瑕的双手，轻声说道，“好像昨天，我还在为了一家人的生计，在山里跟野兽抢草药。”
“没什么不真实的。”陆叁壹的脚步顿了顿，指着路边一丛不起眼的蕨类植物，“你看看那是什么？”
沐书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定睛一瞧，认了出来：“是‘还阳草’，性温，能活血化瘀，只是年份尚浅，药效不大。”
这是她当了十几年采药女，刻在骨子里的本能。
“那你再用我教你的法子看看。”陆叁壹说道。
沐书禾闻言，心中一动，将一丝灵力汇聚于双眼。
刹那间，那株在她眼中平平无奇的还阳草，表面竟萦绕着一层微不可察的淡绿色光晕。
“这……这是灵气？”
“嗯，沾染了一丝地脉灵气，勉强算得上半株灵草，药效比寻常的强上十倍不止。”陆叁壹的声音很平淡，“你看，你所掌握的，无论是凡人的经验，还是修士的法门，都只是你看待世界的方式而已。它们并不冲突，反而能让你看得更清楚。”
沐书禾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。
她明白了，先生是在告诉她，不要因为踏上了仙途，就否定过去的自己。那些在凡尘中磨砺出的经验与本心，同样是她道途上不可或缺的财富。
两人继续前行，约莫又走了半个时辰，陆叁壹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前方不远处，一处山壁因为前几日的暴雨发生了小规模的坍塌，露出了后面被山石和藤蔓掩盖的断壁残垣。
那是一些用巨大青石砌成的墙体，虽然大多已经残破，但从那恢弘的结构和古朴的样式来看，依稀能分辨出是一处年代极为久远的古代遗迹。
墙壁之上，刻画着一些沐书禾完全看不懂的繁复符文，充满了岁月沧桑的气息。
“先生，这是什么地方？”沐书禾好奇地问道。
“一处被遗忘的古人祭坛，看样子，比大周皇朝的历史还要久远。”
陆叁壹没有深入探查的打算，他只是举起了手中的万象镜，将镜面对准了那些裸露出来的符文与建筑结构。
镜面之上，光华一闪而过，所有的细节都被分毫不差地记录了下来。
“这些遗迹，是前人智慧的结晶。”陆叁壹收起万象镜，对沐书禾解释道，“修仙者可以从中参悟上古阵法的雏形，凡间的工匠，也能从中汲取到超前于时代的建筑技巧。大道三千，殊途同归，任何一种文明，只要存在过，就有其价值。”
沐书禾听得似懂非懂，但还是将先生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。
就在陆叁壹转身准备离开时，他的目光，不经意地扫过遗迹角落的一处泥土翻动过的痕迹。
那痕迹很新，显然是不久前才留下的。
他不动声色地走过去，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，几片被刻意掩埋的，指甲盖大小的黄色碎片，便从泥土中翻飞而起，落入他的掌心。
那是以符纸炼制后剩下的残片，上面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，却清正平和的法力波动。
“清虚宗的‘镇邪符’……”
陆叁壹摩挲着那几块残片，眼神微凝。
清虚宗的弟子，不久前来过这里，还在这里使用了符箓，并且事后小心地将残片掩埋。
他们在这里做什么？
是在追踪什么妖邪，还是在……守护或者封印什么东西？
看来，这个灵界的正道大派，在这凡间的布局，比自己想象中要深远得多。
他将残片收入袖中，并未告诉沐书禾，只是心中对清虚宗的行动范围，又多了一份具体的判断。
就在此时，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，伴随着惊慌的呼救声，从山路的另一头遥遥传来。
“救命啊！有贼人！”
陆叁壹与沐书禾循声望去，只见不远处的山道拐角，一个身穿青色儒衫的年轻男子，正连滚带爬地朝着他们这边跑来。
那书生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纪，头上的发髻早已散乱，衣衫也被树枝划破了好几处，脸上沾着泥土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但即便如此，他那双眸子却异常明亮，里面透着一股不屈的韧性，死死地护着怀中的一个包裹。
在他身后，五六名骑着高头大马，手持明晃晃钢刀的山贼，正满脸狞笑地紧追不舍。
“嘿嘿，小子，别跑了！再跑，爷爷的刀可就不长眼了！”
“把身上的钱财和那匹破马都留下，爷爷们还能给你留条全尸！”
山贼们的污言秽语，伴随着嚣张的笑声，在山谷间回荡。
书生的体力显然已经到了极限，没跑出多远，就被一名山贼纵马赶上，一脚从马背上踹了下来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“噗通！”
他怀里的包裹也摔了出去，几件换洗的衣物和几卷泛黄的书册，散落一地。
山贼们翻身下马，将他团团围住，一个满脸横肉，像是头领的刀疤脸山贼，一脚踩在他那散落的书卷上，居高临下地嗤笑道：
“穷酸书生，还当个宝呢？这些破纸能当饭吃，还是能当钱花？”
说着，他便指挥手下，粗暴地在书生身上搜刮起来。
很快，一个干瘪的钱袋被搜了出来。
刀疤脸山贼掂了掂，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：“他娘的，就这么几两碎银子，还不够哥几个去镇上喝顿花酒的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