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哥,这小子细皮嫩肉的,看着也不像能干重活的。要不……把他卖到西边黑风口的矿上去?听说那边正缺挖矿的奴隶,这么个读书人,应该能卖个好价钱!”一个尖嘴猴腮的山贼提议道。
“嗯,这主意不错!”刀疤脸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,“把他绑了,带回寨子去!”
那书生听到“黑矿”二字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却被两个山贼死死按住,只能怒目而视:“你们……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匪类!朗朗乾坤,天理昭昭,你们就不怕王法吗?!”
“王法?”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他用刀背拍了拍书生的脸,“在这穷山恶水里,老子就是王法!”
眼看那书生就要被山贼们用绳索捆绑起来,不远处的沐书禾,一颗心都揪了起来。
她的眼中,满是于心不忍。
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,当年也是这样,被豪绅勾结官府,无辜陷害。
她下意识地往前一步,想要出声喝止,却被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了肩膀。
是陆叁壹。
“先生?”沐书禾不解地回头,眼中带着一丝哀求。
陆叁壹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,对她微微摇了摇头。
他没有说话,但沐书禾却读懂了他眼神中的意思。
再等等。
陆叁壹确实是在等。
他想看看,这个书生,在被剥夺了所有身外之物,甚至即将失去自由与性命的绝境之中,会做出怎样的抉择。
是卑躬屈膝地求饶,还是……另有风骨?
一个人的命运轨迹,往往就在这生死一线的抉择中,悄然改变。
而被他暗中关注的李玄,又会走向哪一条路呢?
就在山贼们即将得手之际,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书生,忽然停止了挣扎。
他被搜刮一空,衣衫褴褛,浑身是伤,但他那双眼睛,却变得愈发明亮,亮得吓人。
他不再怒吼,也不再咒骂。
他只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声音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你们可以抢走我的盘缠,可以毁掉我的书卷,甚至可以夺走我的性命。”
“但是,你们夺不走我辈读书人,胸中的浩然之气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那几个山贼的动作,都下意识地顿了顿。
书生缓缓地,用尽全身的力气,试图挺直自己的腰杆。
“我自幼苦读圣贤之书,所求为何?”
他环视着周围那一张张狰狞而错愕的脸,嘴角竟勾起了一抹傲然的弧度。
“非为金榜题名,高官厚禄!”
“而是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!”
“尔等宵小之辈,盘踞山林,劫掠百姓,与禽兽何异?!纵使今日我命丧于此,他日也必有仁人志士,将尔等扫除干净,还这天地一个朗朗乾坤!”
一番话,说得是慷慨激昂,掷地有声!
那股发自肺腑的凛然正气,竟让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山贼,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他们杀过人,抢过钱,见过求饶的,也见过咒骂的,却从未见过一个死到临头,还敢如此义正言辞痛斥他们的“疯子”!
刀疤脸首领的脸色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他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用几句听不懂的“屁话”,给镇住了!
这对他来说,是莫大的羞辱!
“好!好一个为天地立心!”
恼羞成怒之下,刀疤脸首领目露凶光,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钢刀。
“老子今天就先砍了你的心,看看它是不是金子做的!”
森然的刀锋,带着破风之声,朝着那书生挺得笔直的脖颈,狠狠地劈了下去!
“不要!”
沐书禾再也忍不住,失声惊呼。
那书生面对死亡的刀锋,却是闭上了眼睛,脸上没有丝毫惧色,反而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坦然。
就在那刀锋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刹那。
“咻!”
一道微不可察的破空声,骤然响起!
一直静立不动的陆叁壹,终于出手了。
他只是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,屈指一弹。
那枚平平无奇的小石子,在脱手的瞬间,便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,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,精准无比地,击中了那刀疤脸山贼握刀的手腕!
“当啷!”
一声脆响!
刀疤脸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,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大力袭来,他虎口猛地裂开,鲜血飞溅,手中的钢刀再也握持不住,脱手飞出,斜斜地插在了几步外的地上。
那致命的刀锋,擦着书生的鼻尖落下,只差分毫,便要让他人头落地。
书生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,紧接着便听到一声惨叫和兵器落地的声音。
他惊愕地睁开眼,却因为身体早已脱力,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神一松,脚下一软,整个人向后摔倒在地。
一时间,整个场面,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所有山贼都惊骇地看着自己老大那血肉模糊的手腕,又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,望向了山道上不知何时出现的,那一男一女两个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