蜀道之难，难在不仅废腿，还费嘴。
陆叁壹现在就觉得嘴有点干。
这已经是他们进入蜀道的第五天。原本以为只要顺着官道走就能直达蜀中平原，结果这路修得跟山羊拉出来的肠子似的，九曲十八弯不说，还时不时给你来个断崖塌方。
“先生，前面没路了。”
沐书禾站在一处断崖边，探头往下看了一眼，脚底板直冒凉气。那下面云雾缭绕，深不见底，偶尔能听见猿猴凄厉的叫声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没路？怎么可能没路。”陆叁壹拄着竹杖走过来，探头看了一眼，淡定地指了指对面的山壁，“看见那几根生锈的铁锁链没？那就是路。”
沐书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见十几丈宽的深渊之上，悬着两根摇摇欲坠的铁索，在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咯吱”声。铁索上原本铺着的木板早就烂光了，只剩下光秃秃的铁链子在风中凌乱。
“这……这是给人走的？”沐书禾咽了口唾沫，脸色发白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陆叁壹理所当然地说道，“这是给猴走的。不过咱们既然修了仙，那就得比猴强点。去吧，为师看好你。”
沐书禾看着那两根比她手腕还细的铁索，又看了看一脸鼓励的先生，深吸一口气，心中默念《清心诀》，硬着头皮踏了上去。
墨影飘在旁边，一脸惬意地摇着折扇：“啧啧，小主人这身法还是不够飘逸啊。想当年，我在……哎哟！”
一颗石子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后脑勺。
“飘你个大头鬼。”陆叁壹收回手，没好气道，“你去前面探路，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开眼的野味……我是说，危险。”
墨影揉了揉并没有实体的脑袋，委屈巴巴地化作一团黑烟，嗖地一下窜到了对岸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千万里之外，灵界，清虚宗。
巍峨的云台之上，仙鹤飞舞，流云飞瀑，一派仙家气象。但此刻，执法殿内的气氛却有些凝重。
“你是说，那人只是随手一指，便引得天雷轰塌了河神庙，还让城隍秦明德当众认罪？”
说话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，身着紫金道袍，正是清虚宗的执律长老，云渺真人。他眉头紧锁，手中捻着一枚玉简，那是玄风传回来的影像记录。
跪在殿下的玄风低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出：“回禀长老，弟子亲眼所见，绝无虚言。那人自称路人甲，身边带着一名凡人女子和一只……修为深不可测的阴鬼。那阴鬼甚至能吞噬香火之力，弟子……弟子无能，未能探清其底细。”
“哼，荒谬！”
旁边一位红脸长老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茶杯乱跳，“凡人审判城隍？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！阴阳有序，尊卑有别，区区凡人，如同蝼蚁，也配审判神明？我看这就是那秦明德自己演的一出苦肉计，或者是那什么路人甲使得障眼法！”
“吴长老稍安勿躁。”云渺真人摆了摆手，目光深邃，“这影像中，那城隍秦明德的神情不似作伪。那种发自灵魂的恐惧和悔恨，演不出来。而且……你们看那百姓的反应。”
他指尖轻点，玉简投影出的画面定格在百姓们欢呼的那一刻。
那是一种压抑许久后爆发出的力量，虽然微弱，却带着某种动摇根基的震颤。
“凡人之力，虽如微尘，但若聚沙成塔……”云渺真人喃喃自语，眼中闪过一丝迷茫，“难道我们一直以来坚守的‘仙凡两隔’，真的错了吗？”
“师兄！”红脸长老不满地打断他，“你莫要被那邪修蛊惑了心智！什么聚沙成塔，不过是一群愚民罢了！我看那路人甲多半是魔教余孽，企图扰乱凡间秩序，以此动摇我正道根基！必须派人将其拿下，严刑拷问！”
云渺真人沉默片刻，长叹一声：“此事暂且压下，不可轻举妄动。玄风，你且退下，此事不可对外张扬。”
玄风如蒙大赦，磕了个头匆匆退下。
但他刚出大殿，就被一只手拦住了。
那是他的大师兄，也是刚才在大殿外偷听了全程的赵凌霄。
“师兄？”玄风一愣。
赵凌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，但眼底却是一片冰冷：“师弟，长老们怎么说？是不是要派人去捉拿那邪修？”
“长老说……暂且压下。”玄风老实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