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刚才陆叁壹展现的是如神魔般的武力，那现在他那温和的目光，就像是一把剔骨尖刀，一层层剥开了玄离心中最后的防线。
在那种仿佛能洞穿灵魂的注视下，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扑通。”
玄离双膝一软，重重地跪倒在地。这一跪，不仅是因为恐惧，更是因为彻底的崩溃。
“我说……我全都说……”
玄离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，眼泪鼻涕混合着脸上的灰尘，狼狈不堪，“是玄寂……那天晚上他把我叫到静室，给我看了一样东西……是我妹妹的肚兜，上面全是血……”
“他说，只要我在今天的历练中动手脚，让所有人都回不去，他就放了我家人，还收我做亲传弟子……如果我不答应，他就……就把我全家炼成尸傀……”
说到最后，玄离已经是在嚎啕大哭，脑袋不停地磕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，撞得头破血流，“我对不起师兄……我对不起大家……但我真的没办法啊！那是我的家人啊！”
在这个漆黑的洞穴里，少年的哭声凄厉而绝望。
周围的清虚宗弟子们听得目眦欲裂，拳头捏得咔咔作响。
原本对玄离背叛的恨意，此刻全数转化为了对玄寂长老的滔天怒火。哪怕是修仙界再残酷，祸不及家人也是底线。堂堂一宗长老，竟然用凡人亲属来威胁弟子行凶，简直比魔道还要下作！
“畜生！这老贼简直是畜生！”
那个脾气火爆的小胖子王师弟气得破口大骂，想要冲上去踹玄离两脚，却又被玄离那凄惨的模样弄得下不去脚，最后只能狠狠一斧头劈在旁边的石头上，火星四溅。
玄风没有说话。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玄离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愤怒、悲哀、怜悯交织在一起，最后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这就是他们拼死守护的宗门吗？这就是他们敬若神明的长老吗？
这种信仰崩塌的痛苦，比身体上的伤还要痛上一万倍。
陆叁壹冷眼看着这一幕，并没有打断这场情感的宣泄。直到玄离哭得快要背过气去，他才缓缓上前一步。
“哭完了？”
陆叁壹的声音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哭要是能解决问题，孟姜女早就统一六国了。”
他并没有因为玄离的可怜而表现出丝毫的怜悯，反手从袖中取出了那面青铜古镜。
“把头抬起来。”
玄离下意识地抬头，泪眼朦胧中，只看到那一面古朴的铜镜正对着自己。镜面波光流转，仿佛有一个深邃的漩涡在缓缓转动。
“既然你说你是被逼的，那就让证据说话。”
陆叁壹手指掐诀，口中轻叱一声：“映照！”
“嗡——”
万象镜发出一声轻颤，一道柔和的白光射出，笼罩了玄离的全身。
下一刻，令人惊悚的一幕发生了。
在玄离的天灵盖上方，一缕极其细微、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气缓缓浮现出来。这缕黑气如同一条微缩的毒蛇，死死地咬住玄离的神魂，另一端则延伸向虚无缥缈的远方，散发着一股阴冷、贪婪的气息。
即使隔着数丈远，玄风等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气息——那是他们熟悉无比的，属于玄寂长老的灵力波动！
“这是……”玄风瞳孔猛缩。
“‘魂印咒’。”陆叁壹淡淡地解释道，像是在上一堂生动的解剖课，“魔道控制死士的低级手段。只要施咒者心念一动，中咒者就会瞬间魂飞魄散。同样，这也是最直接的铁证，比任何口供都管用。”
说着，陆叁壹指尖亮起一点金光，轻轻点在那缕黑气上。
“虽然我不喜欢管闲事，但这玩意儿看着碍眼。”
“破。”
随着这一指点下，那缕看似坚不可摧的黑气就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，瞬间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扭曲着消散在空气中。
与此同时，跪在地上的玄离身体猛地一震，随即像是卸下了万斤重担，整个人虚脱地瘫软在地上。
那种时刻悬在头顶的死亡威胁消失了。
那种与恶魔连接的契约切断了。
玄离知道，自己的家人安全了。失去了魂印的连接，玄寂就无法通过他远程操控，也无法第一时间知道这边的变故。
“多谢前辈……多谢前辈救命之恩！”玄离疯狂地磕头，这一次，他是真心的。
陆叁壹收回手指，没有理会玄离的道谢，而是转身看向了玄风。
他将手中的子镜抛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