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埠贵是何等精明的人物。
他那双常年因为算计而眯缝着的眼睛,此刻骤然睁大,镜片后的瞳孔收缩成针尖。
口哨声。
从赵东来家的方向传来。
自家门锁刚刚“被撬”。
赵东来恰好出现并大声呼喊。
自己的儿子阎解成,顶着一双来历不明的乌青眼圈,满身怨气。
无数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,在阎埠贵那颗高速运转的算盘脑子里,被一根无形的线拨动,“噼里啪啦”地瞬间串联起来。
一个荒唐,却又带着某种冰冷合理性的念头,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了上来。
难道……
难道是这个不争气的逆子,贼心不死,咽不下那口气,想趁着夜色去报复赵东来,结果学艺不精,反被人家逮个正着,揍了个半死,现在人家直接找上门来,用这种方式叫板了?
这个念头一生根,便疯狂滋长,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。
“阎解成!”
阎埠贵的声音压得极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子要把人冻僵的寒气。
他猛地扭过头,死死地瞪着自己的儿子,那眼神,不再是护食的老母鸡,而是一头即将噬人的饿狼。
“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说!你是不是又去惹赵东来了?!”
“我没有啊!爸!”
阎解成被自己亲爹这副模样吓得一个哆嗦,胸口的伤处被牵动,疼得他倒吸一口冰凉的空气。
他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。
那股子委屈和憋闷堵在喉咙里,让他几乎要窒息。
“我刚一直跟你们在屋里算账,我哪儿也没去啊!我怎么去惹他!”
他现在冤枉得想一头撞死在门框上。
明明是在自己家里,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,被一个冒充自己声音的混蛋当成沙包一样暴打。
怎么一转眼,又跟赵东来家扯上了关系?
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!
就在阎解成百口莫辩,大脑彻底宕机的时候。
“嘘——嘘——”
那该死的口哨声,再一次响了起来。
这一次,比之前更加急促,更加不耐烦。
紧接着,一个压抑着火气的低骂声,清晰地顺着夜风飘了过来。
“阎解成!你他妈死哪去了!东西都拆开了,快过来搭把手啊!”
声音不大。
但在万籁俱寂、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中院里,这句低骂无异于平地惊雷!
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钻进了阎埠贵和周围几个刚被吵醒、正探头探脑的邻居耳朵里。
清清楚楚!
真真切切!
阎解成!
刘光天!
搭把手!
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,瞬间勾勒出一副活灵活现的“分赃图”。
“嗡——”
阎埠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,眼前阵阵发黑,耳朵里全是轰鸣声。
他的老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惊疑转为铁青,又从铁青,涨成了猪肝般的酱紫色!
好啊!
好啊!
他这个不孝子!逆子!败家子!
嘴上喊着冤枉,哭得比谁都惨,背地里,居然伙同二大爷家的那个小王八蛋刘光天,去偷赵东来的东西!
还是偷自行车!
那可是二八大杠!新的!
这要是被抓了,是要送去劳改的!
“你个败家子啊!!!”
阎埠贵气得浑身都在筛糠,理智的弦“啪”的一声彻底绷断。
他也顾不上去思考这到底是不是一个圈套,是不是赵东来设的局了。
现在,他只想亲手打死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儿子!
他一把抓起立在门边的扫帚,那干枯的竹枝在他因愤怒而颤抖的手中发出了“咔吧”的脆响。
“我打死你个小畜生!”
阎埠贵嘶吼一声,举着扫帚,第一个就朝着后院赵东来家的方向,疯了一样地冲了过去。
“爸!真不是我啊!爸!”
阎解成看着自己亲爹那要吃人的模样,吓得魂飞魄散,也顾不上身上的疼了,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,一边跑一边绝望地解释。
三大妈和阎家另外两个孩子也慌了神,乱糟糟地跟了上去。
而中院的邻居们,一看这架势,哪还有半点睡意?
一个个眼睛放光,跟打了鸡血似的,浩浩荡荡地形成一股看热闹的洪流,紧紧跟在阎家人的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