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在拐角处看得分明。
赵东来和梁拉娣并肩走出厂长办公室。
赵东来的身姿挺拔,侧脸轮廓分明,他正低声对梁拉娣说着什么,那股沉稳的气度,让本该是狼狈不堪的场面,硬是多出了几分镇定。
而梁拉娣,紧紧跟在他身侧,仰着脸,眼中的后怕还未散去,却又带着一丝全然的信赖。
两人那副“亲密”交谈的模样,像一根烧红的铁针,狠狠刺痛了许大茂的眼睛。
“妈的!”
他猛地缩回脑袋,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墙上,胸膛里一股无名邪火窜了上来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烫。
妒忌。
赤裸裸的妒忌。
他许大茂在红星轧钢厂,大小也是个放映员,走到哪儿都有人递烟喊一声“许哥”。
他自诩风流倜傥,能说会道,可厂里那些年轻的女同志,哪个不是对他爱答不理?
凭什么?
凭什么赵东来一个刚来的仓库保管员,就能让全厂的目光都围着他转?
论长相,那小子确实扎眼。
论身材,那身板也确实结实。
可现在,连梁拉娣这种出了名的泼辣寡妇,都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上赶着巴结他?
许大茂咬紧了后槽牙,牙根发酸。
他本以为那封精心炮制的匿名信,就算不能把赵东来一棍子打死,也足以让他脱掉一层皮,在全厂面前颜面扫地。
可现在看这情况……
赵东来面色如常。
梁拉娣也只是紧张,没有崩溃。
最关键的是,厂长办公室里居然没有传出雷霆震怒的咆哮声。
难道……那封信没起作用?
不可能!
那可是贪污公家物资!在这个年代,这罪名可不轻!
许大茂的心沉了下去,但随即,一股更阴狠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。
不行!
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!
一次不成,就来第二次!
他眼珠子在昏暗的走廊里滴溜溜一转,一个比贪污更恶毒、更致命的计策,瞬间涌上心头。
贪污物资的罪名,或许还能靠狡辩脱身。
那“作风问题”呢?
这年头,男女关系这根高压线,可比贪污严重多了,一旦沾上,神仙难救!
想到这里,许大茂嘴角的猥琐笑意又重新浮现,甚至比刚才更加浓郁。
他用力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,清了清嗓子,然后挺起胸膛,再次抬手,笃笃笃,敲响了厂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门内传来刘峰厂长略带不耐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
许大茂推门而入,瞬间换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表情。
那张脸上,混杂着“义愤填膺”和“欲言又止”,眉头紧锁,嘴角下撇,活脱脱一个为了集体荣誉而内心备受煎熬的好同志形象。
“许大茂同志?你有什么事吗?”
刘峰厂长正对着桌上那封匿名信头疼,钢笔在指尖烦躁地转着圈。看到许大茂这副古怪的模样,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。
“厂长……我……唉,我本来不想说的。”
许大茂一开口,就摆出了一副天人交战的挣扎姿态。
“这事……这事关乎赵东来同志,还有……还有于莉同志的名声,我怕……我怕说出来,影响不好。”
于莉?
听到这个名字,刘峰转动的钢笔停住了。
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于莉是厂里的播音员,声音甜美,长相周正,平日里待人接物大方得体,风评一向很好,是厂里公认的“一枝花”。
赵东来怎么又跟她扯上关系了?
“到底怎么回事!有话就说,有屁就放!别在这吞吞吐吐的!”
刘峰的声音沉了下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许大茂被这声低喝吓得一哆嗦,仿佛是下了巨大的决心,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哎呀!厂长!那封匿名信到底是谁写的,写的啥,我真不知道。但是,有另外一件事,我今天必须向您,向组织举报!”
他往前凑了一步,压低了声音,神情变得神秘又急切。
“我……我亲眼看到!就在前几天,赵东来他,他把咱们厂的于莉同志,也叫进了仓库!”
“什么?”
刘峰的身体猛然前倾,锐利的目光锁定了许大茂。
“他们俩……在仓库里头,孤男寡女的,独处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!”
许大茂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每个字都充满了强烈的暗示性。
“厂长,那可是仓库啊!大白天的里面也黑灯瞎火,连个窗户都没有!这……这要是传出去,别人会怎么想?对我们红星轧钢厂的声誉,影响多不好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