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绿色的吉普车像是撕开南锣鼓巷宁静午后的一道铁色裂口。
刺耳的刹车声在四合院门口戛然而止,发动机粗重的喘息,惊飞了屋檐下打盹的麻雀。
一瞬间,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凝滞了。
紧接着,是压抑不住的骚动,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,波澜一圈圈荡开。
“哎!快看!是厂里的车!”
“我的天,吉普车!怎么开到咱们院里来了?”
“不止车,你们看下来的人!那不是刘厂长吗?保卫科的张科长也来了!”
“快看快看,许大茂!还有于莉!我的老天爷,于莉的脸怎么白得跟纸一样!”
窃窃私语声汇成一股嗡嗡的暗流,所有门帘后都探出了好奇又警惕的脑袋。闲坐着晒太阳的老少爷们儿,嗑着瓜子的婆娘们,全都站了起来,目光灼灼地投向院门口,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。
刘海中作为院里的贰大爷,官瘾最大,反应也最快。他挺着肚子,一路小跑迎了出来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,看到刘峰亲自下车,那表情简直是受宠若惊。
“哎呀!刘厂长!刘厂长!您看这……这是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!快,快里边请!屋里坐!”
刘峰厂长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此刻更是冷硬如铁,他只轻轻摆了摆手,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便散发开来。
“我们是来执行公务的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竖起的耳朵里。
“赵东来同志在家吗?”
“在,在在在!刚下班回来,正在屋里呢!”刘海中忙不迭地回答,同时回头朝中院扯着嗓子喊,生怕错过了在厂长面前表现的机会。
根本不用他喊。
中院的房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赵东来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他刚换下工装,身上只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,露出结实有力的线条。
他的目光扫过院里这从未有过的阵仗,掠过一脸凝重的刘峰和保卫科长,最后,定格在于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。
她的眼圈红得厉害,身体在秋风中微微发抖,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屈辱。
而在她身后,许大茂正缩在人群边缘,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得意,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。
赵东来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这孙子,果然还是把于莉给拖下水了。
他心中涌起一股戾气,但面上却波澜不惊,迈开步子,不卑不亢地迎了上去。
“厂长。”
他只是平静地喊了一声,没有多余的解释,也没有丝毫的慌乱。
刘峰锐利的目光在赵东来身上审视了片刻,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超乎年龄的沉稳,让他心里微微一动。
“赵东来同志。”
刘峰开口,语气是纯粹的公事公办。
“有人举报你,贪污轧钢厂内部物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严肃。
“并且……还涉及一些作风问题。我们今天来,就是为了核实情况。”
此话一出,围观的邻居们瞬间炸开了锅!
贪污!
作风问题!
这两个词,在眼下这个年代,任何一个都足以压垮一个人!
无数道目光,混杂着震惊、怀疑、幸灾乐祸,齐刷刷地钉在赵东来身上。
赵东来却仿佛没有感受到这些能将人刺穿的视线,他坦然地迎着刘峰厂长的目光。
“核实可以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沉稳。
“先去我家看看吧。”
说着,他转身,一把推开了自己小屋的房门。
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谁家被查不是推三阻四,他倒好,自己主动开门揖盗?
刘峰厂长眉头微蹙,带着保卫科长和后勤科长,率先走了进去。
许大茂和于莉也跟了进去。
然而,当调查组众人踏入赵东来小屋的瞬间,所有人都怔住了。
屋子里,与其说是简陋,不如说是空旷。
一张光板床,一张掉漆的方桌,两把长条板凳,墙角一个旧木箱。
除此以外,几乎别无长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