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挑子忽然一顿。
在焦尸那早已碳化的指骨缝隙里,卡着一丝极细的纤维。
不是被火烧焦的黑,而是由于被指骨死死压住,幸存下来的一抹灰白。
萧决寒眯起眼,将那一丝纤维挑到眼前。
粗糙,干硬。
这是江南贫民最常穿的苎麻,绝非皇室贡品蚕丝,更不可能是嫁衣的里衬。
“来人。”
亲卫统领如鬼魅般现身。
“那天柴房起火,风向如何?”萧决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回王爷,那夜刮的是西北风。”
萧决寒看着手中的那丝苎麻,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:“西北风……火势起于西北角草堆,顺风而下,火舌应该直扑后窗。可这具尸体,却是头朝门,脚朝窗,像是被人硬生生拖进去摆好的。”
只有死人,才不知道躲火,也不会遵循求生的本能。
一道白影闪过,谢临风大步跨入灵堂,显然也听到了这番话。
“王爷,既然疑点确凿,那便是金蝉脱壳!”谢临风眸中杀机毕露,“她此刻定然还未走远!属下这就请令,封锁京畿所有水陆关隘,哪怕把地皮翻过来,也要把这个女人抓回来!”
萧决寒沉默了。
他看着空荡荡的灵堂,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那个女人平日里低眉顺眼为他布菜的样子,还有那个在柴房里决绝点火的背影——虽然那是假的,可那份想逃离他的心,是真的。
他袖中的手微微收紧,那里藏着一枚安神香丸。
那是她生前最爱用的牌子,这几日他夜不能寐,唯有握着这东西才能得片刻安宁。
“不必了。”
萧决寒转过身,将那一丝苎麻捻碎在指尖,“撤了供品。”
“王爷?!”谢临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,“那可是影阁的……”
“本王说了,不必追。”萧决寒打断了他,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既然她费尽心机演了这么一出大戏,若真想活……那就让她活。”
他甚至有些想笑。
这京城是个吃人的笼子,她逃了也好。
扬州,问心堂。
“大夫……救命……”
一个满身鱼腥味的老汉被抬了进来,每咳一声,嘴边就涌出一股血沫。
这是问心堂迎来的第一位病人。
林晚月——如今的秦晚,并未如寻常医者那般先切脉,而是翻开老汉的眼皮看了看,随即取出一套细长的金针。
“肺络受损,毒瘴入骨。”
她声音清冷,手起针落,分别刺入足三里与太渊穴。
紧接着,她转身走到药柜前,抓了黄芪、白术,最后却从一只密封的瓷瓶里,倒出了一点暗红色的粉末。
那粉末入水的瞬间,发出一丝细微的滋滋声。
“这是……断肠散?”旁边看热闹的药铺伙计惊呼出声,“这是剧毒啊!会死人的!”
秦晚没有理会周围惊恐的目光。
她端起那碗药,竟是先自己低头抿了一口。
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滑下,带着轻微的刺痛感。
她面无表情地将碗递给病人家属:“以毒攻毒,反佐疗法。不想看他死,就灌下去。”
她既然敢开这方子,就敢拿自己的命来试药。
反正这世上,再也不会有谁值得她珍惜这条命,除了她自己。
那碗药灌下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原本奄奄一息的老汉突然剧烈抽搐起来,紧接着“哇”地吐出一大口黑血,原本急促的呼吸竟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。
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,看向那个清冷女子的眼神,从惊恐变成了敬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