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决寒盯着那本脉案,指尖在桌面有节奏地叩击,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笃笃声。
“全军排查?”他反问,目光如鹰隼般锁在林晚月脸上。
“疫症猛于虎,若等爆发再治,便是亡羊补牢。”林晚月神色坦荡,背脊挺得笔直,“王爷若信不过我,大可派人跟着。我只看病,不看别的。”
沉默持续了数息。
萧决寒终于收回视线,从案头抽出一枚令箭抛给身侧的亲卫:“带两个人,跟紧秦大夫。记住,只准她在规定的营区走动,若有违规,即刻拿下。”
“是!”
林晚月面无表情地拎起药箱,转身时,手指借着整理背带的动作,悄无声息地掠过箱底。
那里铺着一层特制的石灰粉,若有人强行翻检夹层,瞬间腾起的粉尘足以毁掉那双眼睛,也足以掩盖夹层里那些要命的毒针。
北境的军牢原本是个废弃的马厩,改建后越发阴森。
刚一踏入,一股霉烂稻草混合着陈旧血腥气的味道便扑面而来。
两名亲卫紧随其后,手按刀柄,目光死死盯着林晚月的一举一动。
林晚月眉头微蹙,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掩住口鼻,看似嫌弃,实则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。
这里关押着十几名战俘和犯了重罪的兵卒。
她走得很慢,每过一个牢房便停下来诊脉、看舌苔,在册子上做着记录。
实则,她的余光始终在这些人的手背和脚踝处游移。
直到走到尽头最阴暗的第三间囚室。
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蜷缩在墙角,枯瘦如柴,身上的囚服早已看不出颜色。
林晚月让狱卒打开牢门,蹲下身去抓他的手腕。
那人猛地瑟缩了一下,手腕翻转间,露出了内侧一块暗红色的烙印。
那是一只残缺的飞鸟。
鸟翼处焦黑一片,显然是被人用烧红的铁块硬生生烫去了后半截,只剩下一个狰狞的鸟头。
林晚月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。
影阁,鸦组。
只有那个专门负责死士训练的残酷分组,才会纹这种标记。
而这种将标记强行毁去的手法,是叛逃者的专属待遇。
她借着调整药箱位置挡住亲卫视线,指尖极其隐蔽地在那人虎口处按了三下——两长一短。
男人浑浊呆滞的眼珠子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,聚焦在林晚月脸上。
“代号‘夜七’,口令‘残月衔枝’。”林晚月的声音极低,几乎是用气音送入对方耳中。
男人的瞳孔骤然收缩,那是死灰复燃的战栗。
这是她幼年受训时唯一的教官,也是那个在寒冬腊月里偷偷塞给她半个热馒头的“鸦首”。
没想到,失踪五年的他,竟成了这副模样。
“……阁……主……”鸦首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,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,“叛……你……是饵……”
林晚月手中的银针稳稳刺入他的穴位,以此掩盖两人的交流,面上冷声道:“气血淤堵,需施针疏通。”
鸦首突然一把反握住她的手腕,力气大得惊人,指甲几乎陷入她的肉里。
他眼神涣散却又疯狂,拼尽最后一点理智挤出断续的音节:“兵符……不在……府……在……陵……”
“陵?”林晚月心头巨震。
话音未落,鸦首突然浑身剧烈抽搐,口吐白沫,双眼向上翻白。
“怎么回事!”身后的亲卫立刻拔刀上前。
“退后!他在发病,小心飞沫传染!”林晚月厉声喝止,身体前倾挡住视线。
混乱间,她左手如闪电般探入袖中,摸出一枚看似普通的木簪,借着按压鸦首人中的动作,将木簪迅速塞入他痉挛的手指缝隙。
那是特制的空心簪,内藏极细的密文槽。
紧接着,右手银针在他耳后风池穴轻挑,一滴黑红的血珠渗出。
她飞快地用早已藏在指尖的蜡丸封住那滴血,顺势滑入袖袋。
“秦大夫,此人若是染疫,当立即处死焚烧!”亲卫队长声音冰冷。
“不是疫症。”林晚月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渐渐平复下来的鸦首,语气冷淡,“气血逆冲导致的羊癫疯罢了。这种废物,还没资格染上那等大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