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下午没课，北电西区篮球场成了男生们的聚集地。
刘正经是被李旭硬拉来的。昨晚宿舍里另外两个室友终于到了——上海来的陈浩和东北来的赵铁柱，四个人凑齐，李旭一拍大腿：“走走走，打球去！检验一下宿舍凝聚力！”
于是下午三点，四个穿着运动服的大男生出现在了篮球场边。
场地上已经有两拨人在打半场，周围稀稀拉拉坐着些看球的，大多是男生，也有几个女生坐在树荫下聊天。刘正经扫了一眼，没看到熟面孔，便放下心来，脱掉外套，露出里面的黑色运动背心。
他身材一直很好——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夸张肌肉，而是匀称修长的线条，肩宽腰窄，手臂和胸腹的肌肉在运动背心下显出清晰的轮廓。汗水还没出，皮肤在九月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。
“嚯，兄弟你这身材可以啊！”赵铁柱凑过来，东北口音浓重，“练过？”
“没专门练，就打球。”刘实话实说，拿起篮球拍了拍。
四人组了队，跟场上另外四个男生打三对三。刘正经打小前锋，动作不算花哨，但胜在基本功扎实——运球稳，投篮准，传球时机把握得好。更重要的是，他今天好像格外走运。
第一个球，他在三分线外接到传球，对方防守很紧，他没找到出手空间，便假装突破，突然一个后撤步跳投——球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，“哐”一声砸在篮筐后沿，弹起，落下，在筐沿上转了整整三圈，最后晃晃悠悠掉了进去。
“我靠，这运气！”李旭冲他竖大拇指。
第二个球，对方进攻，一个身材壮实的男生强突内线，刘正经补防，跳起来封盖——他跳得不算最高，但时机掐得刚好，手指尖蹭到了球。球改变轨迹，撞在篮板上，被陈浩抢到篮板。
“好帽！”赵铁柱吼了一嗓子。
第三个球更绝。刘正经突破上篮，对方两人包夹，他失去平衡，随手把球往篮板上一抛——球打在篮板侧沿，反弹回来，不偏不倚正好落进篮筐。
“……”
连对手都看傻了。
“兄弟，你这……”对面的壮实男生挠挠头，“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？”
“还行。”刘正经擦了把汗，笑得一脸无辜，“可能今天手感好。”
其实他知道，这不只是手感。从小到大，他在运动场上总是有点“小幸运”——关键时刻投篮容易进，抢断总能碰到球，受伤的概率比别人低。这种玄乎的运气，他自己也解释不清。
打了半个小时，四人都出了一身汗。比分咬得很紧，周围看球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刘正经又投进一个三分后，听见场边传来女生的欢呼声，下意识回头——
古丽娜扎站在场边。
她今天穿了身浅蓝色的运动套装，上衣是短款运动背心，露出纤细的腰肢和平坦的小腹，下身是同色系的运动短裤，长度到大腿中部，露出一双笔直修长、晒成健康小麦色的腿。头发扎成高马尾，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，贴在光洁的额头上。她没化妆，但那张异域风情的脸在阳光下美得惊心动魄——高挺的鼻梁，深邃的眼睛，嘴唇是天然的淡粉色。
她手里拿着瓶矿泉水，正笑着朝这边挥手。
刘正经愣了愣，也冲她点点头。
“认识？”李旭凑过来，眼睛都看直了，“我去……这不是咱们班那个新疆姑娘吗？古丽娜扎？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啊！”
“嗯，认识。”刘正经喝了口水，目光落在娜扎手里的矿泉水上。
果然，下一分钟，娜扎就走了过来。她步子轻快，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，运动短裤下的长腿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。走到刘正经面前时，她脸颊微微泛红——不知道是运动热的，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给你。”她把矿泉水递过来，声音清脆，带着点新疆口音特有的软糯感，“看你打了半天了，一定渴了吧？”
周围几个男生都看了过来，眼神里满是羡慕。
刘正经接过水，拧开瓶盖喝了一口，然后看着娜扎，用维语说了句：“热合买提。”（谢谢）
娜扎的眼睛瞬间睁大了。
她盯着刘正经，嘴唇微张，半晌才用维语回问：“你会说维语？”
“就会几句。”刘正经切换回普通话，笑容温和，“去年暑假，有个新疆姑娘搭我的车，教了我几句日常用语。她说我发音还行。”
娜扎的脸“唰”地红了。
她当然记得那个暑假——2011年7月，她第一次来北京参加艺考培训。那天下午突然下暴雨，她打不到车，拖着行李箱在路边拦了二十分钟，浑身都湿透了。就在她快要放弃时，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。
车窗摇下，是张年轻英俊的脸。司机问她要去哪儿，她说去培训学校，对方点点头：“上来吧，顺路。”
车里很干净，有淡淡的柠檬香。她坐进副驾驶，才发现这车是辆奔驰，内饰很新，不像出租车。司机穿着白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手指修长干净，握方向盘的动作很稳。
路上两人聊了几句。她问他是不是专车司机，他笑着说“算是吧，主要接送一些特殊客人”。她当时没多想，只是觉得这人声音特别好听，说话也很温和。
到地方后，她掏钱包要付钱，他却摆手：“不用，顺路而已。”
“那怎么行……”她坚持。
“那这样吧，”他想了想，“你教我句维语的‘谢谢’，就当车费了。”
她觉得这人真有意思，便教了他“热合买提”。他跟着学了三遍，发音居然挺标准。她夸他有语言天赋，他笑着说：“可能我耳朵比较灵。”
下车时雨停了，夕阳从云层里透出来。她拉着行李箱走出一段，回头看了眼，那辆车还停在原地，司机坐在车里，正低头看手机。侧脸的轮廓在夕阳里很好看。
她当时想，这人真特别。
没想到半年后，他们成了同学。
更没想到，他还记得那句维语。
“你……你记得是我？”娜扎小声问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运动背心的下摆。
“记得。”刘正经点点头，“那天你穿白色连衣裙，淋得浑身湿透，头发都在滴水。你说你是来考北电的，我还祝你考试顺利。”
“我真的考上了。”娜扎眼睛亮起来，“而且和你同班。”
“嗯，缘分。”刘正经又喝了口水，目光落在篮球上，“对了，你也打球？”
“我会打一点。”娜扎不好意思地笑笑，“但我今天就是来跑步的，看到你们在打球，就过来看看。”
场上的比赛已经暂停了。李旭、陈浩、赵铁柱三人凑在一起，眼神在刘正经和娜扎之间来回转，满脸八卦。
“兄弟，不介绍一下？”李旭忍不住开口。
刘正经这才想起来，对娜扎说：“我室友，李旭、陈浩、赵铁柱。这是古丽娜扎，我们班同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