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下午没课,刘正经坐在宿舍书桌前,翻看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《演员的自我修养》。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,在书页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。
李旭和赵铁柱在阳台打游戏,大呼小叫;陈浩在看书,偶尔推推眼镜。宿舍里弥漫着男生宿舍特有的混杂气息——汗味、泡面味、洗衣液味,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。
刘正经翻了几页书,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那些关于表演理论的文字,在他脑海里自动翻译成一张张具体的脸,一个个真实的故事——那是七百多个夜晚积累下来的“素材库”。
他放下书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记忆像潮水般涌来。
2010年春天,凌晨两点,三里屯某日料店门口。
刘正经靠在奔驰车边,看着那个穿着淡粉色樱花和服的女人从店里走出来。她大概二十五六岁,黑发盘成精致的发髻,露出修长的脖颈。和服是丝绸质地,腰间的腰带打得一丝不苟,脚下踩着木屐,走起路来小步轻盈,发出“嗒嗒”的轻响。
新垣结依——日本当红的女演员,来中国拍广告。
她走到车前,用带着软糯日语口音的中文说:“麻烦您,回酒店。”
“请上车。”刘正经拉开车门,手搭在门框上沿——这是他的习惯动作,防止客人碰头。
车子驶入夜色。新垣结依坐在后座,看着窗外的北京夜景,忽然轻声说:“北京的夜晚,和东京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刘正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“东京的夜晚……太亮了,亮得看不到星星。”她顿了顿,“这里能看到。”
刘正经笑了笑,没接话。他知道这些明星客人有时候需要倾诉,有时候只需要安静。
开到一半,新垣结依突然问:“司机先生,您相信命运吗?”
“信一点。”刘正经说,“但更信自己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我最近总在想,我的人生是不是被安排好的。演戏,成名,拍广告,到处飞……像个精致的玩偶。”
刘正经从后视镜里看到,她眼里有泪光。
他没劝她,只是调了调空调温度,然后说:“玩偶也可以有自己的灵魂。关键看玩偶自己愿不愿意醒。”
新垣结依愣了愣,然后笑了,笑里有释然:“您说话很有意思。”
到酒店楼下,她下车时突然转身,从和服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香囊,塞进刘正经手里:“这个送给您。里面是我从京都求的平安符。”
刘正经接过,香囊上有淡淡的樱花香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“祝您今晚做个好梦。”
“您也是。”新垣结依微微鞠躬,转身走进酒店。和服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飘动,像一片真正的樱花花瓣。
刘正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香囊,随手放进储物格。后来他才知道,新垣结依回日本后推掉了一部大制作的电视剧,去演了个小众的文艺片,还拿了奖。她在采访里说:“在北京的某个夜晚,有个司机告诉我,玩偶也可以有灵魂。”
2010年夏天,午夜十二点,798艺术区。
苏菲·玛瑟从画廊里走出来时,整个人都散发着酒气和艺术家的疯癫气质。她二十岁上下,金发随意披散,穿着件沾满颜料的白色衬衫,下面是条破洞牛仔裤,光脚踩着一双脏兮兮的帆布鞋。手里拎着个画箱,另一只手夹着根没点燃的香烟。
“车呢?”她用法语问,声音沙哑。
刘正经用法语回答:“这里,女士。”
苏菲·玛瑟抬眼看他,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:“你会说法语?”
“一点。”刘正经帮她放好画箱,拉开车门。
车上路后,苏菲·玛瑟一直盯着窗外看。开到东直门时,她突然说:“停车。”
刘正经靠边停下。
苏菲·玛瑟推开车门,走到路边,对着夜空张开双臂,用法语大喊:“北京!你真是个疯狂的城市!”
路过的行人侧目而视,但没人停下——在798附近,这样的艺术家太多了。
刘正经坐在车里等她。五分钟后,她回到车上,眼睛亮得惊人:“你知道吗?我刚完成了一幅这辈子最棒的作品。它值一百万欧元,不,两百万!”
“恭喜。”刘正经笑着说。
“你应该看看。”苏菲·玛瑟从画箱里抽出一张素描,递到前面。那是张用炭笔画的人像,线条狂野却精准,画的是个中国老人的侧脸,皱纹里藏着整个时代的沧桑。
刘正经看了一眼,认真地说:“真好。”
“你也懂艺术?”苏菲·玛瑟挑眉。
“不懂。”刘正经实话实说,“但我能看出,您画的时候,把灵魂放进去了。”
这句话让苏菲·玛瑟沉默了整整一分钟。然后她突然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:“上帝啊,你真是个有趣的司机!”
到了她住的公寓楼下,她掏钱包付钱。刘正经摆摆手:“不用了,今晚我心情好,免费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苏菲·玛瑟想了想,从画箱里翻出个U盘,塞给他,“这个给你。里面有些‘数字艺术品’,现在不值钱,但我觉得以后会升值。就当……车费?”
刘正经接过U盘,没多想,随手放进口袋。
后来他才知道,那个U盘里存着200个比特币——那是苏菲·玛瑟的一个搞区块链艺术的朋友给她的,说是“未来的货币”。她当时觉得这玩意儿虚无缥缈,随手就送人了。
而现在,2011年9月,比特币的价格已经涨到30美元一个。
200个,就是6000美元。
2010年秋天,凌晨三点,工体某夜店门口。
伊莲娜·彼得罗娃走出夜店时,身边跟着两个黑衣保镖。她三十岁左右,身材高挑丰满,穿了条紧身的红色连衣裙,裙摆开叉到大腿根部,露出裹着黑色丝袜的长腿。金色长发盘成发髻,脸上是精致的浓妆,红唇似火,气场强大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。
俄罗斯女商人,做能源生意的,身家据说上亿。
她走到车前,看了刘正经一眼,用带俄语口音的英语说:“开车,稳一点。”
“好的。”刘正经拉开车门。
伊莲娜·彼得罗娃坐进后座,两个保镖上了后面另一辆车。车子启动后,她开始打电话,说的俄语,语速很快,语气强势。刘正经听不懂内容,但能听出是在谈生意。
打了十分钟电话,她挂断,揉了揉太阳穴,用英语问:“有烟吗?”
“我不抽烟。”刘正经说,“但储物格里有薄荷糖,可以提神。”
伊莲娜·彼得罗娃愣了愣,然后笑了——那是她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:“你倒是细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