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上午的台词课在表导楼305教室。
刘正经提前十分钟到，教室里已经坐了三分之二的人。今天授课的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老师，姓黄，短发，戴金丝眼镜，穿了身深蓝色的职业套装，站在讲台上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。
“台词是演员的第二张脸。”黄老师开口第一句话就镇住了全场，“你们很多人觉得，只要长得好看就能演戏？错！一张嘴，台词垮掉，再好看的脸都是白搭。”
她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：声、韵、调、情。
“声是基础，韵是节奏，调是变化，情是灵魂。”黄老师推了推眼镜，“现在，每个人上台念一段《雷雨》里周朴园的独白。我倒要看看，你们这些‘明日之星’有几斤几两。”
教室里瞬间弥漫开紧张的气氛。
《雷雨》的台词看似简单，实则极难把握。周朴园这个角色复杂、压抑、充满矛盾，年轻演员很容易要么流于表面，要么过度夸张。
第一个上台的是个男生，刚念两句就被黄老师打断：“停！你这是在念课文还是念经？感情呢？节奏呢？”
男生讪讪下台。
第二个是扬紫。她显然认真准备过，台词流利，但黄老师还是摇头：“太甜了，周朴园不是偶像剧男主角，你把他念得像在说情话。”
扬紫吐了吐舌头，红着脸跑回座位。
接着又上了几个，有的紧张得磕巴，有的用力过猛，有的平淡如水。黄老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下一个，刘正经。”她看了眼花名册，目光落在刘正经身上。
刘正经站起身，走到教室中央。今天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站定时肩背挺直但不僵硬，整个人透着一股松弛感。
“开始吧。”黄老师说。
刘正经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再睁开时，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多了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压抑。他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那种特有的颗粒感：
“这房子……这房子里的每一件东西，都让我想起从前……”
只一句，教室里的空气就变了。
他的声音不响，但每个字都像有重量，沉甸甸地砸在每个人心上。不是刻意压低，而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共鸣，带着中年男人的沧桑和无力。
“凤儿走了，萍儿也走了，这房子里就剩下我……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。”他停顿，喉结微微滚动，像是把什么苦涩的东西咽了回去，“有时候我在想，我这辈子到底做对了什么，又做错了什么……”
黄老师原本靠在讲台边，此刻慢慢站直了身体。
刘正经继续念，语速很慢，但每个字的轻重缓急都把握得恰到好处。该重的时候像锤子敲在心上，该轻的时候像羽毛拂过耳畔。最难得的是那股“情”——不是演出来的，而是从内而外透出来的，一种历经世事后的疲惫和迷茫。
三分钟的独白结束。
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，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连之前被批评的几个同学都忍不住鼓掌——差距太大了，大到你生不出嫉妒，只剩下佩服。
黄老师看着刘正经，眼神复杂。她沉默了几秒，才开口：“你……以前学过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