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晚上七点，北电后街的“蓝鲸网吧”烟雾缭绕。
刘正经叼着根棒棒糖，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。他旁边坐着赵铁柱和陈浩，三人屏幕上都显示着《英雄联盟》的游戏界面。
“快快快！中路团！”赵铁柱激动得脖子都红了，“刘正经你丫别打野了，过来支援！”
“来了来了。”刘正经操纵着角色从野区窜出来，一个漂亮的闪现进场，技能全交——
然后屏幕灰了。
“卧槽你怎么死了？”陈浩哀嚎。
“运气不好。”刘正经面不改色，“对面五个人全在，我能怎么办？”
实际上是他刚才接了个短信，低头看了眼手机——是唐烟发来的，说韩国行程定了，12月18号到22号。
就这一秒钟的分神，人就没了。
“不打了不打了。”赵铁柱气得摔鼠标，“连跪三把，今天运气背到家了。”
“那去吃饭？”陈浩提议，“我听说后街新开了家烤串店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隔壁卡座突然传来“砰”的一声巨响。
三个人齐刷刷转过头。
只见一个穿着皮夹克、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正拍着桌子站起来，指着对面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骂：“你他妈眼睛瞎啊？饮料往我键盘上洒？”
眼镜男生连忙道歉：“对不起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一句对不起就完了？”黄毛不依不饶，“我这键盘是机械键盘，一千多买的！现在全是可乐，你说怎么办？”
网吧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，闻声赶紧跑过来：“怎么了怎么了？有话好好说。”
“老板娘你评评理。”黄毛指着自己湿漉漉的键盘，“这小子把可乐泼我键盘上了，你说怎么赔？”
眼镜男生急得脸都白了：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，刚才起身没注意……”
“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！”黄毛声音更大，“赔钱！一千二，少一分都不行！”
周围上网的人都看了过来，有几个学生模样的想说什么，但看到黄毛那副混混样，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老板娘皱着眉：“小兄弟，你这键盘我看看……擦擦应该还能用，要不……”
“擦擦？”黄毛冷笑，“你以为是抹布呢？这是机械键盘，进水就废了！要么赔钱，要么我今天就让他出不了这个门！”
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。
刘正经叹了口气，站起身走了过去。
“哥们儿，消消气。”他声音不大，但很有穿透力，“都是来上网的，别伤了和气。”
黄毛上下打量他：“你谁啊？关你屁事？”
“我是正经人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。”刘正经一本正经地说，“这样，键盘多少钱，我帮他赔一半。你也退一步，毕竟人家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你赔？”黄毛嗤笑，“行啊，六百拿来。”
刘正经摸了摸口袋，掏出一叠钞票——这是今天刚取的，本来打算买教材的。他数了六张一百的递过去：“给。”
黄毛接过钱，表情缓和了些，但还是嘴硬：“算你小子识相。以后注意点，别再毛手毛脚的！”
眼镜男生感激地看着刘正经：“同学，谢谢，这钱我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刘正经摆摆手，“以后小心点就行。”
老板娘也松了口气，正要说什么，黄毛的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电话，语气突然嚣张起来：“喂？亮哥！我在蓝鲸网吧呢！没事，就遇到个不长眼的……行，你们过来吧，正好晚上一起吃饭！”
挂了电话，黄毛斜眼看着刘正经：“小子，我兄弟马上到。今天这事不算完，你既然要出头，那就出到底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刘正经挑眉。
“意思就是，你刚才那六百，只是键盘的钱。”黄毛拉过椅子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“我精神损失费呢？时间耽误费呢？我兄弟来了，车马费呢？”
赵铁柱和陈浩也走了过来，站在刘正经身后。
“你这人怎么不讲理？”陈浩忍不住说。
“讲理？”黄毛笑了，“老子今天就不讲理了，怎么着？”
老板娘脸色变了：“小兄弟，我这是做生意的，你们要闹出去闹。”
“出去？”黄毛掏出烟点上，“我今天还就不出去了。等我兄弟来了，咱们好好算算账。”
网吧里鸦雀无声，只有电脑机箱运转的嗡嗡声。
刘正经倒是不慌，他看了看黄毛那副嘴脸，忽然笑了：“行，那就等你兄弟来。不过我先说好，待会儿要是算不清，咱们就报警。”
“报警？”黄毛像是听到什么笑话，“你报啊！看警察来了帮谁！”
正说着，网吧门被推开了。
呼啦啦进来五六个人，清一色的紧身裤豆豆鞋，领头的是个光头，脖子上纹着条青龙。
“亮哥！”黄毛赶紧站起来，“就这几个人，找事儿！”
光头亮哥扫了一眼，目光落在刘正经身上：“小子，混哪儿的？”
“北电学生。”刘正经平静地说，“正经人。”
“学生啊。”亮哥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，“学生就好好读书，别学人家出来当英雄。今天这事，你说怎么解决？”
刘正经刚要说话，亮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：“等等。”
一个穿着黑色西装、留着短发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。他看起来二十三四岁，身材挺拔，面容冷峻，和周围那群混混气质完全不同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说的是中文，但带着明显的日本口音。
“山本先生？”亮哥立刻换了副恭敬的表情，“您认识？”
被称作山本的年轻男人没理他，而是走到刘正经面前，仔细打量了几秒，然后用日语试探性地问：“刘……正经桑？”
刘正经一愣，也用日语回道：“我是。你是？”
山本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，那笑容很真诚，甚至带着几分激动。他后退一步，深深鞠了一躬：“真的是您！我是山本健一，我姐姐是山本优子，您还记得吗？2010年夏天，在酒吧街……”
刘正经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2010年7月，一个下着暴雨的夜晚。他在酒吧门口接到一个日本女客人，二十七八岁的样子，穿着和服，喝得烂醉如泥。她说她来中国旅游，失恋了，一个人跑出来喝酒。
送她回酒店的路上，她哭了一路，说男朋友出轨，说她不想回日本了。
刘正经当时用蹩脚的日语安慰她，还给她唱了首中文老歌——《月亮代表我的心》。
到酒店后，她非要请他上楼坐坐。刘正经拒绝了，说自己是正经人。
结果她在酒店门口抱着他不放手，最后是保安过来才拉开。
临走前，她塞给他一张名片，说她是山本组组长的女儿，以后去日本可以找她。
刘正经当时以为她喝多了说胡话，名片随手就扔了。
没想到……
“优子小姐的弟弟？”刘正经想起来了。
“是的！”山本健一再次鞠躬，“姐姐经常提起您，说您是她在中国遇到的最好的人。她回国后一直想联系您，但找不到您的联系方式。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到！”
旁边的亮哥和黄毛已经看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