强光炸开的刹那，金茧被震得嗡嗡作响，林默的魂魄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，狠狠往虚空里掼去。混沌的黑暗里，尽是续忆最后那声软乎乎的“薄荷开了”，还有黑气喷涌时的腥腐味，缠得他魂魄发疼，连喘息都带着冰碴子似的凉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耳边的轰鸣渐渐褪成死寂，只剩下金茧微弱的嗡鸣，像濒死的蜂。
林默费力地挣开眼，刺目的白光已经散了，屋子里一片狼藉。桌椅翻倒在地，断腿戳着满地黑血腐蚀出的坑洼，坑洼里凝着未干的黑渍，横七竖八的，看着心里发毛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薄荷香，混着没散尽的黑气，诡异得让人鼻头发酸，眼眶跟着发烫。
金茧外层的暖光黯淡得不成样子，像被抽走了大半生气，在昏暗中有气无力地闪着，映得林默的魂魄都发灰。
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屋子中央——那里空空如也。没有黑气翻涌，没有魔物的残魂嘶吼，更没有那个会歪着头喊他“林默哥”的小丫头。只有一小撮极淡的飞灰，还悬浮在半空中，被穿窗而入的冷风一卷，便散得无影无踪，像是从未存在过。
“续忆……”
林默的声音干涩得厉害，魂魄的呐喊轻飘飘的，撞在墙上，连一丝回音都没撞出来。他想抬手去碰，指尖却只穿过风——凉得刺骨，什么都没摸着。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出个大洞，冷风呼呼地往里灌，疼得他蜷起了身子。
苍玄还站在原地，维持着掌心结印的姿势。他的脸色惨白如纸，嘴角挂着一丝暗红的血迹，手臂上的黑线已经消了，只留下几道浅浅的乌青，像刻在皮肉里的疤。他的目光也落在那片空地上，眼神空得吓人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，凝聚的金光早就散了，就剩眉心一点微弱的亮，风一吹就晃，眼看要灭。
“她……”苍玄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，喉咙滚动了几下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，后半句话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他缓缓放下手，掌心向上摊着，那里空空如也，只有一层薄薄的灰——是续忆化作飞灰时，落在他指尖的余温，凉得刺骨。
就在这时，金茧突然轻轻一颤。
林默猛地回神，低头看向那缕落在金茧上的白光。它没有消散，反而像是找到了归宿，正一点点融进金茧的纹路里，原本黯淡的暖光，竟开始缓缓回升，带着一股清冽的薄荷香，丝丝缕缕地钻进魂魄里，熨帖着那片刺骨的疼。
白光又闪了一下。
一个极轻极柔的触感，落在了林默的魂魄上。像是续忆踮着脚尖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脸颊，软乎乎的，带着薄荷粥的温热。紧接着，一段细碎的记忆碎片，毫无预兆地涌进他的脑海里——
是续忆蹲在田埂上，哼着跑调的童谣，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薄荷，阳光洒在她的羊角辫上，亮得晃眼。
是她捧着冒着热气的薄荷粥，颠颠儿地跑到他面前，仰着小脸笑：“林默哥，甜的，你尝尝，我放了好多糖。”
是她拉着苍玄的衣角，脆生生地喊“苍玄哥哥”，踮着脚去摸他眉心的金光，问能不能变出糖来。
那些记忆鲜活得像是昨天，却又遥远得像是一场梦。梦醒了，什么都没了。
“薄荷……”林默的眼眶猛地一热，魂魄的泪水没有温度，却烫得他浑身发颤，“她种的薄荷，院子里该还在吧。”
苍玄的身体猛地一震，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抽了一鞭子。他缓缓抬起头，看向窗外——院子里的薄荷丛，不知何时已经抽出了新芽，绿油油的一片，在冷风里微微摇晃，像是一片小小的、倔强的星空。
就在这时，屋子里突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嘶鸣。
那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，却带着一股熟悉的阴冷，像毒蛇的信子，舔过两人的耳膜。林默和苍玄同时绷紧了神经，循着声音望去——
只见地面上那个最深的黑血坑里，一缕极淡的黑影，正缓缓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