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玄的血瞬间冻住了。
不是冷，是怕，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，冻得他连呼吸都发颤。他死死盯着那道小红影子，盯着她脖颈上缠的黑纹，那纹路细得像发丝，却跟魔物骨身上的一模一样，正随着她的呼吸，微微蠕动。
薄荷丛的风停了，连叶子上的露水都不敢往下掉。月光惨白地洒下来，把影子的脸照得一片透亮，是续忆的模样，软乎乎的脸颊，翘翘的鼻尖，笑起来的时候，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可那双眼睛，不对。
续忆的眼睛是亮的，像盛着星星，可眼前这双，是浑浊的，是蒙着一层死气的，像极了骨海里那些嵌在骨缝里的眼。
“续……续忆？”苍玄的声音都在抖，他想撑着身子站起来，可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，动一下，骨头缝里都钻着疼。他的指尖还沾着薄荷的凉意，那是林默最后留下的温度，可现在，这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。
小红影子歪了歪头，又往前蹦了两步，羊角辫上的红头绳晃了晃，晃得苍玄的眼仁发疼。她手里攥着的薄荷茎，茎秆上的露水滚下来，滴在黑土里，竟滋滋地冒起了白烟，那片土，瞬间就焦黑了。
“苍玄哥哥，你怎么哭啦？”她的声音糯糯的，跟记忆里的续忆一模一样，可那语气里，藏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毒，像毒蛇的信子，舔着人的耳膜，“林默哥呢？他说等薄荷花开了，要给我编最大的花环，还要带我去摘晨露呢。”
她往前走一步，脖颈上的黑纹就亮一分，那纹路像活了似的，顺着她的衣领，往锁骨里钻。
苍玄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，是刚才被震裂的伤口又崩开了。他死死咬着牙，盯着那根薄荷茎——那是林默魂归的那株小苗上折下来的，林默的魂，就凝在那滴露水里，现在，露水没了，被这影子攥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不是续忆……”苍玄的声音哑得像破锣，他想催动最后一点生魂，可丹田空空如也，连一丝金光都聚不起来。玄门禁术的反噬还在烧，烧得他的经脉寸寸断裂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，正在一点点往下沉，“续忆的魂，早就被魔物啃噬干净了……你是谁？”
小红影子突然笑了，那笑声软乎乎的，却带着一股子瘆人的尖细，像指甲刮着玻璃。她抬手，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黑纹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件珍宝。
“我是续忆呀。”她歪着头，眼底的浑浊更浓了，“是被林默哥丢下的续忆，是在黑血坑里，等了他好久好久的续忆。”
她的话音落，手里的薄荷茎突然碎了，碎成了无数青色的光点，那些光点飘起来，竟在她身后，凝成了林默的影子。
是林默魂体消散前的模样，淡得像一缕烟，眉眼间带着笑，却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苦。
苍玄的瞳孔猛地放大，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。
“林默……”
他想伸手去抓，可指尖只捞到一把空。那道青影在月光下晃了晃，竟对着小红影子，缓缓地笑了笑。
“续忆，花环……”青影的声音很轻，像风拂过草叶，“我没忘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青影就被小红影子攥进了手心。
她的手掌心里，黑纹猛地暴涨，像无数条小蛇，缠住了那道青影。青影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，不是疼，是不舍，是愧疚，那呜咽声钻进苍玄的耳朵里，像刀子，一下下剜着他的心脏。
“你看，”小红影子摊开手，掌心的青影正在一点点变淡，她抬头看向苍玄，眼底的浑浊里，闪过一丝猩红，“林默哥还是疼我的，他舍不得我一个人等。”
她往前走，一步，两步，离苍玄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