钉魂符的灰烬还在风里打着旋,楼道深处那道灰影已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嘶。
声音尖锐得像生锈的铁钉狠狠刮过骨头,刺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。我掌心的金光还未散去,摸金符烫得几乎要嵌进肉里,轮椅碾过地面那一排漆黑湿脚印,黏腻的尸气沾在轮底,冷得刺骨。
那脚印极小,是女人的脚形,却每一步都渗着尸水,踩过的地砖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霜,连光线都像是被冻住了。灰影还站在阴影里不动,我能清晰看见它缓缓转过来的半边身子——没有脸,只有一团翻涌的黑雾,黑雾之中,嵌着两点幽绿鬼火,死死钉在我身上。
它在等。
等我气息一乱,等我防备一松,便要扑上来,索走我的三魂七魄。
我冷笑一声,手腕淡金色印记骤然爆起强光,寻龙气如怒龙般卷向楼道。那灰影嘶鸣更厉,却不敢硬接,如同被烈火灼烧般往后急退,一路撞得声控灯忽明忽暗,灯泡“噼啪”炸裂,碎玻璃渣溅了一地。
就在这时。
“嗡——”
我胸口的司南佩猛地一震。
不是警惕,不是戒备,是一股极熟悉、极温和的玄气,从楼下一层一层往上漫来。
这气息……
我瞳孔微缩,指尖的金光下意识一收。
不可能。
苍玄已经死了。
死在三年前那座凶冢之下,为了护我逃生,被墓中凶煞生生撕成碎片,连魂魄都被打散了大半。我拼尽半生修为,才将他残魂锁在一枚玉佩里,温养至今,却从不敢奢望他能真正归来。
可这玄气,清冽如松,厚重如钟,除了苍玄,再无第二人。
楼道的声控灯忽的全灭。
黑暗里,一阵极轻、极稳的脚步声,从楼下缓缓上来。
不疾不徐,每一步落下,都震得楼道里的尸气四散而逃,那道躲在阴影里的灰影发出惊恐的颤鸣,竟不敢再往前半步。
我转动轮椅,望向楼梯口。
黑暗中,一道挺拔身影缓缓走出。
一身素色长衫,眉目清俊,唇角还带着当年那抹漫不经心的笑,只是肤色比常人更白几分,白得近乎透明,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青玄气——那是魂魄归体、借玄力重生的迹象。
他目光落在我身上,眼底瞬间漾开暖意,声音温和,却带着压碎一切邪祟的力道:“阿墨,我来晚了。”
苍玄。
真的是他。
我心口一松,积压许久的戾气与紧绷,竟在这一瞬散了大半。
他是我唯一的挚友,是我复活的玄门同袍,是这世间,除了苏妄苏哲之外,最能让我毫无保留信任的人。
可下一秒。
苍玄的笑容骤然一敛,目光越过我,望向我家门后,脸色瞬间沉如寒冰。
“不止一只阴尸。”
我猛地回头。
不知何时,我家紧闭的防盗门门上,竟缓缓渗出水迹。
黑褐色的水,带着浓重的土腥与腐臭,顺着门缝往下淌,在门板上画出一张扭曲的人脸。人脸的眼睛,是两个漆黑的洞,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客厅。
不止门外。
天花板上。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黑褐色的尸水,一滴滴落在地板上。
我抬头望去,头皮瞬间炸开。
天花板的白墙皮正一块块剥落,露出里面漆黑潮湿的木板,而木板上,竟贴着一道人影。
倒贴的。
四肢张开,死死吸附在天花板上,灰青的皮肤,乌黑的长指甲抠进木板里,头朝下,一双凸起的死鱼眼,正与我直直对视。
嘴角,咧着一个比哭还诡异的笑。
是阴尸。
不止门外那具。
这一只,早已悄无声息爬进了楼道,甚至贴在了我家天花板上。
而它的身后,天花板的阴影里,还缩着更多模糊的影子。
一个。
两个。
三个。
数不清的阴尸,正从楼内各个角落爬出来,被人用阴术操控,如同潮水般,往我家门口围来。
它们没有呼吸,没有心跳,只有一身化不开的尸煞,每一双眼睛,都死死盯着我这个守冢人。
楼下忽然传来邻居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,紧接着,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坏了。
它们开始对普通人下手了。
操控阴尸的幕后之人,是要把这整栋楼,都变成凶宅。
“阿墨,退后。”
苍玄身形一闪,已挡在我轮椅之前,长衫无风自动,周身淡青玄气暴涨。他指尖捏着一枚古朴道诀,当年他生前,便是玄门中顶尖的镇邪高手,如今残魂归体,玄力非但未失,反而更添几分阴冥之力。
“这些阴尸,都是用横死之人炼的,被下了锁尸钉,魂被锁在尸身里,日夜受煎熬。”苍玄声音冷厉,“布这局的人,是要拿满楼生人的阳气,养他的尸煞大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