驴车上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车轮枯燥的“嘎吱”声和灰驴偶尔的响鼻声,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就在这绝望几乎要凝固的时候,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山上的路堵了,未必就山穷水尽。”
胡八一和胖子猛地转头,看向出声的李阳。只见李阳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坐姿,脸上没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,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、似乎看透一切的弧度。
“阳子,你……你有办法?”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挣扎着坐直,眼巴巴地看着李阳。
胡八一没说话,但紧紧盯住李阳的眼睛里,也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的希望火苗。
李阳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目光扫过远处岗岗营子那些低矮的房舍,语气不疾不徐:“牛心山露出大墓是前几年的事,考古队进驻,也是之后。但咱们这地方,自古就不是什么太平地界,地下埋着的东西,恐怕不止牛心山那一处。”
他顿了顿,引导着两人的思路:“考古队挖的是山里的‘大件’,是成规模的墓葬。可千百年来,风吹雨打,地动山摇,或者早年间村民开荒种地、挖井砌墙,就没可能从土里带出点别的东西?”
胡八一眉头微蹙,若有所思。胖子则急道:“啥东西?阳子你别卖关子了!”
李阳缓缓吐出几个字:“瓶瓶罐罐,破铜烂铁。”
“啊?”胖子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但胡八一的眼睛却猛地亮了!“你是说……老乡家里?”
“对。”李阳点点头,继续分析,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从容,“咱们在这下乡插队也有些年头,知道这地方的乡亲们,日子过得朴实,甚至有些……不太讲究。早年要是谁家从地里刨出个造型古怪的瓦罐、铜壶,或者捡到个生锈的铜钱、带纹样的砖头,会怎么处理?”
他自问自答:“多半不会当回事。好的,可能拿来腌咸菜、装粮食、当个摆设。不好的,说不定就扔在墙角旮旯,或者给小孩当玩具了。他们不知道那可能是古董,是文物,更不知道值钱。”
王胖子听得呼吸都粗重起来,小眼睛里的光芒重新炽热:“我明白了!阳子,你是说,咱们不去跟考古队抢山里的‘大餐’,而是去各家各户,淘换这些被他们当成破烂的‘小菜’?!”
“就是这个意思。”李阳肯定道,“考古队目标明确,阵仗大,盯着的是完整的墓葬群。但散落在民间,被当成寻常物件的零碎古董,他们未必顾得上,或者根本不知道。这些东西在乡亲们手里不值钱,但咱们要是能认出来,收上来,拿到外面……未必就不是一条财路。”
“高啊!实在是高!”胖子一拍大腿,激动得差点从驴车上蹦起来,刚才的死灰脸色瞬间被兴奋的红光取代,“还得是你啊阳子!脑子就是活络!山上的金疙瘩咱够不着,捡捡地上的金渣子也行啊!老胡,你说是不是?”
胡八一也长长舒了一口气,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,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,看向李阳的目光里充满了赞许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。李阳这番分析,条理清晰,切中要害,一下子在绝境中又劈开了一条看似可行的道路。虽然这条路上能有多少收获还是未知数,但至少,希望重新燃起来了。
“李阳说得对。”胡八一点点头,恢复了往日的沉稳,“咱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。牛心山去不了,就在营子里转转,跟老乡们拉拉家常,看看有没有什么‘老物件’。不过,”他语气转为谨慎,“这事儿也得讲究方法,不能大张旗鼓,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”
“明白明白!”胖子乐得合不拢嘴,又开始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,仿佛已经看到那些“瓶瓶罐罐”变成了花花绿绿的钞票。
只有李阳,在平静的外表下,心中却是一片清明。他知道,这第二条“财路”,大概率也是一场空。根据“前世”的记忆,岗岗营子的老支书是个觉悟很高的人,早在考古队来之前,就已经把屯子里那些明显是文物的“瓶瓶罐罐”收集起来,主动上交国家了。胡八一和胖子这趟,注定还是要失望的。
但他不能现在说破。说破了,队伍刚提起的士气又会垮掉。而且,这条“财路”的断绝,正是将队伍导向真正目标——野人沟金国将军墓——的关键一步。只有让胡八一和胖子对在营子里“捡漏”彻底死心,他们才会将目光投向那个更危险、但也藏着系统任务目标的地方。
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方,越过炊烟袅袅的岗岗营子,投向那片更深、更沉、被当地人称为“野人沟”的群山阴影。系统的第一个签到点,会在哪里触发呢?金国大将军墓的核心,又藏着怎样的秘密?
驴车“嘎吱”一声,拐过最后一个土坡,岗岗营子那略显破败的村口,已然近在眼前。几只在土里刨食的母鸡被惊得“咯咯”叫着跑开,一条瘦黄狗有气无力地吠了两声,几个穿着打补丁衣服、脸蛋黑红的孩子好奇地望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