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天机小筑内,竹影摇曳,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中,平添几分寒意。
邀月一袭白衣,静立于院中,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,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圣洁的霜华,让她本就绝美的身姿更显出尘。
她的心,却不像表面那般平静。
这几日,林平之家破人亡,从一个翩翩公子,堕为复仇的剑奴,这一切,她都看在眼里。
那浓烈到化不开的仇恨,那深入骨髓的绝望,以及最后复仇时的疯狂,都深深地触动了她那颗冰封多年的心。
她想起了自己,想起了江枫,想起了那场欺骗,那场背叛。
她的恨,比林平之,只多不少。
“在想什么?”
苏青的声音,如同鬼魅般从她身后传来,明明没有任何脚步声,却仿佛一开始就站在那里。
邀月没有回头,只是冷冷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与动摇:“我在想,你改造的那门剑法,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力量,倒是一条不错的路子。只是那林平之,心性还是太弱,为了所谓的父母亲情,竟甘愿受你驱使。”
她问的是林平之,但心中想的,却是那个为了一个婢女,而背叛了她的江枫。在她看来,男人皆是薄幸寡情之辈,所谓的亲情爱情,在生死和利益面前,一文不值。
“弱?或许吧。”
苏青走到她身边,与她并肩而立,目光望向天边的残月,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
“但在生死面前,所谓的骨气和尊严,又能值几斤几两?他只是做出了一个普通人会做出的选择。”
他话锋一转,那双深邃如宇宙的眸子看向邀月,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,直视她冰封在内心深处的骄傲与执念。
“你觉得他可悲,是因为他不够强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你所执着的‘恨’,又是什么?”
“你恨江枫的背叛,恨他为了一个婢女而抛弃你。你将这份恨意,化作了折磨他两个儿子的动力,让他们兄弟相残,以此来获得报复的快感。”
“这,是你所谓的‘恨’吗?”
苏青一字一句,都如同最锋利的尖刀,狠狠地扎在邀月的心防之上,将她那层高傲的伪装无情地剥开。
邀月的娇躯猛地一颤,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,让周围的竹叶瞬间凝结成冰,发出“咔咔”的脆响。
“你懂什么!”她厉声喝道,凤眸中杀机毕露,一股恐怖的气势轰然爆发,若是寻常宗师在此,恐怕已经被这股气势压得跪倒在地。
“我不懂?”
苏青轻笑一声,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上前一步,几乎贴在了她的面前,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面纱上,那双漆黑的眸子,带着帝王般的审视与不屑。
“你所谓的恨,不过是弱者的无能狂怒。真正的强者,不为情所困,而是驾驭万物,视众生为棋子,视情感为工具!”
“江枫?蝼蚁罢了。你为了区区一只蝼蚁,画地为牢二十年,甚至将此作为你活下去的动力,这才是你无法突破大宗师的根本原因!”
“你的骄傲,移花宫主的骄傲,不该如此廉价!”
轰!
苏青的话,如同一道九天惊雷,在邀月的脑海中轰然炸响!
她那坚如磐石,自诩为天下第一人的心境,在这一刻,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大动摇。
弱者的无能狂怒……驾驭万物……蝼蚁……廉价的骄傲……
这些词语,像一个个烧红的烙铁,狠狠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。
她一直以为,自己对江枫是爱,是刻骨铭心的爱,所以才会因爱生恨。可现在,被苏青这般无情地剖析开来,她才发现,那或许真的只是源于她那不允许任何人违逆的、深入骨髓的骄傲。
因为得不到,所以就要毁灭。
这真的是强者的所为吗?不,这只是弱者在面对无法掌控的局面时,所做出的最幼稚、最可笑的报复。
“噗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