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挡风玻璃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直播画面里,赵小雨哭得梨花带雨,手里那封被捏皱的信纸随着她的抽噎瑟瑟发抖。
镜头恰到好处地扫过她身后的工作台。
瓶被打翻的靛蓝染料正沿着桌角滴落,在地板上积出一滩深沉的蓝渍。
“他们说……这是最后一次警告。”赵小雨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凄厉。
顾言坐在面包车的阴影里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。
那瓶染料是苏浅昨晚特意去工作室“加料”的,里面混了高浓度的氟化荧光剂。这种东西肉眼不可见,只有在特定的波段下才会显形。
十分钟后,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公寓楼下。
那个身影即使化成灰顾言也认得。
沈砚穿着一件灰色风衣,步履匆匆地进了楼道,像个得知女友受惊后第一时间赶来的完美绅士。
顾言戴上鸭舌帽,推门下车。
公寓走廊的感应灯明明灭灭,每一次都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碾碎。
顾言贴着墙根,听着门内传来的低语安慰声,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他在猫眼上贴了一块硬币大小的遮光片,然后按响了门铃。
“叮咚——”
门开了。
沈砚站在门口,脸上挂着被打扰的不悦,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,那丝不悦凝固成了错愕。
“顾记者?”沈砚推了推金丝眼镜,“如果是采访,现在恐怕不方——”
“滋——”
顾言手里的一支笔形手电筒骤然亮起。
紫色的紫外线光束直直刺向沈砚垂在身侧的左手袖口。
那里,一道靛蓝染料渍正缓慢晕开。
顾言早知道荧光剂会附着于此,而沈砚方才安慰她时,左手正搭在对方肩头。
幽绿色的荧光图案随之浮出:一座歪斜的高塔。
沈砚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惊慌,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。
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精彩。”沈砚侧过身,让出半个身位,声音压得极低,“顾言,你果然是那类人。周曼是次品,赵小雨是庸才,就连你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女友……在伊甸园眼里,都不过是用来筛选种子的土壤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,随手抛了过来。
顾言抬手接住,金属外壳还带着那人的体温。
“陆总欣赏你的才华。”沈砚靠在门框上,眼神里透着一种狂热的悲悯,“这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,包括三年前那个雨夜的真相。当个清醒的园丁,还是继续做随时会被除草机绞碎的杂草。”
顾言摩挲着U盘棱角分明的边缘。
“既然陆总这么有诚意,”顾言将U盘揣进兜里,眼神晦暗不明,“今晚十二点,城西废弃大剧院。如果你能说服我,我就入伙。”
深夜的废弃剧院像一具巨大的鲸落。
破碎的彩色玻璃穹顶漏下几缕月光,照亮了舞台上厚积的灰尘。
沈砚站在舞台中央,手里拿着手机,正在通话。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剧场里产生了层层叠叠的回音。
“B计划失败。顾言比预想的更难控制……不,不需要招募了。”沈砚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,“启动C方案。这种高智商且具有反社会倾向的人格,是绝佳的‘完美样本’。把他带回实验室,切片研究更有价值。”
二楼包厢的阴影里,苏浅摘下监听耳机,捂住嘴巴,瞳孔剧烈颤抖。
舞台幕布后,顾言缓缓走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