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一周,他像着魔一样学习。白天听课,晚上就着煤油灯刷题。煤油要钱,他省下早饭——两个红薯分一个给五妹,说自己不饿。
周五傍晚,他收拾好唯一的书包。里面装着李老师给的钢笔,两支铅笔,还有半块橡皮。母亲破天荒煮了个鸡蛋塞给他:“明天好好考。”
父亲蹲在门槛上抽烟,没说话。
那一晚志成睡不着。他盯着漏雨的屋顶,第一次觉得未来有光。
周六清晨五点,他轻手轻脚出门。要走到乡里才能搭上去县城的班车,二十里山路,他打算跑着去。
山雾比往常更浓。志成跑得很快,书包拍打着后背。经过村口老槐树时,他看见树下蹲着个人影。
是父亲。
陈老三脚边一堆烟头,看见他,站了起来。这个被生活压垮的男人眼睛里布满血丝,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信封。
“爸?”志成停下脚步。
父亲把信封塞进他手里,很厚。志成摸到了——是钱。
“三百。”父亲的声音沙哑,“李老师昨天给我的,说是竞赛报名费和车费……但我昨晚去老刘家,想用这钱翻本。”
志成的血液凉了半截。
“输了一半。”父亲不敢看他的眼睛,“剩下一百五,够你去县城了。”
晨风吹过,信封轻得可怕。志成站在那里,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雾里。他慢慢打开信封,数了一遍——没错,一百五十块。
还有一张纸条,李老师的字迹:“志成,这是你应得的机会。什么都别想,只管向前跑。”
浓雾在山间流动,像命运的帷幕。志成攥紧信封,开始奔跑。书包在身后颠簸,他的脚步越来越快,仿佛要逃离什么,又仿佛要奔向什么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身后,村口小卖部的阴影里,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。男人手里拿着手机,屏幕上是志成的档案照片。他对着话筒低声说:
“目标出发了。按计划,让他‘正常’参赛,但绝不允许获奖。他父亲昨晚输掉的那一百五,已经通过老刘转到了县里。是的,确保他在关键时刻,缺那笔回程车费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轻笑:“才十六岁,真可怜。不过谁让他爹当年多管闲事呢?这只是开始。”
西装男人挂断电话,消失在浓雾中。远山沉默,像什么都知道,又什么都不说。
而志成还在奔跑。他一心想着一百五十公里外的县城,想着那场可能改变命运的考试。
他跑得那么用力,以至于没有听见,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咔嗒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