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雾在朝阳下渐渐散开,露出泥泞的土路。志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单薄的布鞋已经湿透,每跑一步都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。他必须在七点半前赶到乡里的汽车站,否则就赶不上八点唯一一班去县城的车。
书包在背后颠簸,里面那支李老师给的钢笔硌得他生疼。他放慢脚步调整书包时,手碰到裤袋里的信封——那一百五十块钱。钱不多,却是他去县城的全部依靠。他特意把信封对折两次,塞在裤袋最深处,每跑几步就要摸一下确认它还在。
山路转过一个弯,前方出现了一个小上坡。志成深吸一口气准备冲刺,却在坡顶猛地刹住了脚步。
一辆农用三轮车侧翻在路中央,车上的竹筐散落一地,黄澄澄的橘子滚得到处都是。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伯正徒劳地试图抬起车斗,汗水浸透了他褪色的蓝布衫。
“老伯!”志成跑过去。
老伯转过头,脸上满是焦虑和疲惫。他的右腿裤管破了,膝盖处擦破了一大片,血混着泥水往下淌。“娃子,帮帮忙……这车翻了,我腿使不上劲。”
志成二话不说,放下书包就去抬车斗。铁制的车斗又重又沉,两人试了三次,车斗纹丝不动。
“得找人帮忙。”志成喘着气说。
“这大早上的,哪有人啊……”老伯颓然坐在地上,看着满地橘子,“这是要赶去乡里集市卖的,晚了好位置就没了。家里老伴等着钱买药呢。”
志成看向东方,太阳已经爬上山头。他必须继续赶路,否则就要错过班车,错过竞赛。可眼前这位受伤的老伯,满地的橘子,还有那位等着买药的老伴……
他咬着下唇,蹲下身开始捡橘子。动作麻利迅速,把完好的橘子重新装筐。
“娃子,你不用管我,你有急事吧?”老伯看出他的焦急。
“您腿伤了,一个人不行。”志成简短地说,手上的动作更快了。他想起父亲赌输钱后母亲哭红的眼睛,想起李老师说“你是我教过最好的学生”,想起信封里的一百五十块钱。
橘子捡完了,三轮车还是翻在那里。志成抹了把汗,四下张望。路边有几块大石头,他灵光一闪。
“老伯,咱们用石头垫着,把车一点点撬起来!”
两人合力搬来三块扁平的石块。志成把石块塞进倾斜的车斗下方,让老伯按住车把,自己则用肩膀顶住车斗边缘,脚蹬着地面。
“一、二、三——起!”
石块提供了支点,车斗终于动了。一寸,两寸,随着志成脖颈上暴起的青筋,车斗缓缓抬升。老伯忍着腿疼,死死把住车把。
“咯噔”一声,三轮车终于回归正位。
两人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老伯看着志成被车斗边缘磨破的肩膀,眼眶红了:“娃子,谢谢你……你叫啥名?哪个村的?”
“我叫志成。”他站起来拍拍土,“老伯,您能自己开去乡里吗?腿伤得处理。”
“能,能。就是这些橘子……”老伯看着重新装好的四筐橘子,其中一筐在翻车时压坏了不少。
志成看了眼怀表——李老师借给他的旧怀表,表壳都锈了——已经七点十分。从这里跑到汽车站至少要二十五分钟。
他的目光落在压坏的那筐橘子上。橘子虽然磕碰了,但大部分还能吃,只是卖相不好。
“老伯,这些碰伤的橘子,便宜点卖给我吧。”志成掏出那个珍贵的信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