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叫王哥。”王大海硬把汽水塞他手里，“小虎的命是你给的。这份情，我记一辈子。”
志成这才接过汽水，冰凉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，舒服得他闭上眼睛。
“你识字，对吧？”王大海突然问。
“高中读到一半。”
“看得懂施工图吗？”
志成想了想：“基本的能看懂。几何和比例，数学课学过。”
王大海拉开抽屉，拿出一沓图纸铺在桌上：“这是咱们工地的楼基图。你帮我看个东西——为啥三号楼这片的混凝土用量，比一二号楼多百分之三十？”
志成凑过去看。图纸上线条密集，标注着各种数据和符号。他看得很认真，手指顺着轴线移动，嘴里小声计算着。
五分钟后，他抬起头：“王哥，这里标注的基坑深度是负3米，但旁边这个剖面图显示实际只有负2.4米。如果按3米深计算混凝土，就会多算。”
王大海眼睛瞪圆了：“你确定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志成老实说，“但我可以现在去量。”
两人拿着卷尺和手电筒来到三号楼基坑。天色已暗，基坑里积着浅水。志成脱了鞋袜直接跳下去，泥水没到小腿。
“这里！”他把卷尺一头按在坑底，另一头递给王大海，“拉直，看刻度。”
王大海趴在地上看：“2.41米！真是2.4米！”
他们连续测了五个点，都在2.4米左右。而图纸上清清楚楚写着：基坑深度3.0米。
回到办公室，王大海脸色铁青：“他妈的，有人吃回扣。混凝土公司按3米深度结算，多出来的钱……”他算了算，“光这一栋楼基础，就能黑掉两万块。”
志成没说话。这不是他该插嘴的事。
王大海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忽然说：“从明天起，你别推车了。跟我学看图纸，学管理。我教你。”
志成愣住了。
“你这脑子，不该用来搬砖。”王大海拍拍他的肩，“我王大海没文化，但我看得清人。你救小虎时，所有人都往塌方中心跑，只有你往边上找。你观察力好，脑子快，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你不贪功。下午我让你休息，你还去干活。这种人，我信得过。”
那一夜，志成躺在工棚大通铺上，久久不能入睡。他摸出那本《平凡的世界》，就着月光翻开。书页已经有些卷边，但李老师的字迹依然清晰：“献给所有在黑夜中赶路的人。”
他把书贴在胸口，感受着纸张的质地和油墨的气味。也许王大海说得对，他不该只用双手干活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，就在工地外的马路边，那辆黑色轿车又出现了。戴眼镜的男人放下望远镜，脸色难看。
“计划又出意外。目标救了包工头的儿子，现在要被提拔了。”他对着手机说，“通知混凝土公司那边，把账目做干净。还有，想办法让这个王大海出点‘意外’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片刻：“会不会太明显了？目标刚救了他儿子，他就出事……”
“所以要用‘意外’。”男人冷冷道，“建筑工地，出点事故很正常。摔伤，砸伤，随便什么。总之要让目标明白——他帮谁，谁就倒霉。”
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夜色。工地里，志成已经睡着了。梦里，他回到竞赛考场，阳光照在试卷上，他正在解那道超纲题。
笔尖沙沙，像春蚕食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