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传达陛下旨意,提醒殿下而已。”
“提醒?”
李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父皇的旨意,本王已接。何时动身,如何动身,是本王该考量的事。你一介内侍,六根不全之身,做好传旨的本分即可,指手画脚……还轮不到你。”
此话一出,不仅韩玉虎身后的小宦官们吓得脸色发白,连远处偷看的宫人们都倒吸一口凉气!
六根不全!这是直接戳宦官最大的痛处和忌讳!
更何况是对着韩玉虎这等人物说!这位大皇子是疯了吗?还是真的被刺激得失了心智?
谁不知道韩玉虎绰号“玉面虎”,笑容背后是尸山血海,修为更是深不可测!
捏死一个失了势又无修为的病弱皇子,跟捏死只蚂蚁有何区别?
就算不明着动手,暗中使点绊子,也足够让这位皇子死在去北凉的路上了!
韩玉虎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。
他抬起头,第一次真正地、仔细地审视着眼前这个身高只到他腰际的孩子。
那双眼睛,太深了,深得不像个孩子,里面没有恐惧,没有讨好,只有一片幽冷的平静,以及平静之下隐约的、不容侵犯的威严。
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可能养成的气度,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八岁病童身上?韩玉虎心中惊疑不定。
难道以前那副病弱模样全是伪装?还是说,经此大变,反而刺激得这位皇子开窍了?亦或是……破罐破摔?
但不管怎样,李骁有一句话点醒了他——“六根不全之身”。
宦官终究是皇家的家奴。只要李骁还是大皇子,只要他没被正式废黜,他在礼法上就依然是主子。
韩玉虎可以轻视他,可以暗中算计,但在大庭广众之下,若对皇子不敬甚至出手,那就是逾越了天大的规矩,是打整个皇室的脸。
陛下或许厌弃了这个儿子,但绝不会允许一个宦官当众折辱皇子尊严。
李骁正是看准了这一点。
他如今最大的依仗,反而就是这个即将被放逐的“大皇子”身份。
只要这个名分还在,某些明面上的规则,就还能保护他。
他要借此,在离开前,给长安某些人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——我李骁,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!
哪怕被流放,我依然是大周的皇子!
想明白了李骁的用意,韩玉虎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冷,但面上却重新恢复了那副恭谨的神态,甚至还微微笑了笑,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冰冷。
“殿下教训的是,是老奴多嘴了。车驾已备好,就在宫门外,殿下请便。”
李骁不再看他,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震惊、或恐惧、或怜悯的面孔,心中毫无波澜。
他抬步,稳稳地朝着宫门方向走去。
那小小的背影挺得笔直,每一步都踏得很实,竟隐隐带出了一股与体型不符的、令人侧目的气势。
围观者无不噤声,呆呆地看着他走过。
同情依旧有,但更多了几分惊异和难以言喻的感触。
这位大皇子,好像真的不一样了。
刚出宫门,便见一辆简陋的青篷马车停在那里,旁边只有十余名看起来并不精锐的宫廷禁卫,以及两名面生的中年宦官,想来就是“护送”他去北凉的人了。
寒酸,冷清,与皇子出行的仪制天差地别。
就在这时,侧后方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清朗的声音。
“大哥!请留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