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笑容里,少了之前的冰冷,多了几分属于他这个年龄的、却又不合时宜的深沉。
“二弟,正因为我要走了,才必须如此。”
李骁的声音也很低,却很清晰。
“我若表现得懦弱可欺,灰溜溜离开,那在有些人眼里,我便是真的再无价值,可以随意丢弃,甚至我的弟妹,也会因为我的软弱而更易被人拿捏。我今日表现得越强势,越让他们摸不透,他们反而会有所忌惮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幽深的宫门。
“我终究还是大皇子。只要我一天没死,只要父皇没有明旨废黜我的宗籍,从礼法上讲,我依然是父皇的嫡长子,是有资格……问鼎那个位置的人之一。
这个身份,现在是我最大的护身符,也是能暂时护住舒婉和朔儿的一道薄障。我越显得不好惹,他们越不敢轻易动我留下的人。”
李沐听得有些发愣,这番话里的算计和透彻,完全超出了一个八岁孩子,甚至超出了他这十二岁少年的理解范围。
他看着李骁平静无波的眼睛,忽然觉得,自己这位大哥,变得无比陌生,又仿佛……本该如此。
“大哥,你……”
“二弟。”
李骁打断他,伸手轻轻拍了拍李沐的肩膀,这个动作由他做出来有些好笑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托付意味。
“我走之后,舒婉和朔儿,烦请你多看顾一二。
他们年纪小,母妃去得又早……拜托了。”
李沐重重地点头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大哥放心!只要我在,绝不让旁人欺负了弟弟妹妹!”
“好。”
李骁不再多言,最后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城宫墙,转身,朝着那辆简陋的马车走去。
就在他即将踏上马车踏板之时,他忽然停下,背对着宫门,背对着那些目送他的人群,用清亮的、足以让附近所有人都听到的声音,缓缓吟道。
“飒飒西风满院栽,蕊寒香冷蝶难来。”
诗句一出,带着几分萧瑟孤寒之意,恰似他此刻境遇,引得众人心中戚戚。
然而,紧接着,李骁声调陡然拔高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仿佛蕴含着某种铿锵之力,刺破这沉闷的午后。
“他年我若为青帝,报与桃花一处开!”
吟罢,不再回头,弯腰进了马车。
车帘落下,隔绝了内外。
宫门外,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,包括韩玉虎,包括李沐,包括那些禁卫、宦官、宫人,全都愣住了,仿佛被这诗句中蕴含的磅礴气魄与惊人野心,当头棒喝!
“他年我若为青帝……”
青帝,司春之神,主宰百花!一个被放逐的皇子,竟以青帝自比?还要让寒冬之菊,与春日桃花一同盛开?
这是不甘!是宣言!是告诉这长安城里的所有人,我李骁今日之失意如同蕊寒香冷,但来日,必当重返,主宰自己的命运!
何等桀骜!何等雄心!
韩玉虎眯起了眼睛,盯着那辆静止的马车,眸中神色变幻不定。
李沐则是握紧了拳头,看着马车,眼中除了震撼,更燃起了一团复杂的火焰。
“启程。”
马车内,传来李骁平淡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