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厕所门口,她连停顿都没有,手臂一扬,对准里面的蹲坑。
“哗啦——”
一声巨响。
那盆混合着菜叶、油花和食物残渣的浑浊液体,携带着一股万钧之势,狠狠地砸进了狭小的蹲坑之中。
灾难,在这一刻降临。
蹲坑里原有的秽物,本就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着。此刻被这盆油腻的剩菜汤兜头一浇,如同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。
不,比那要恐怖一万倍。
瞬间,一股难以用任何语言精准描述的复合型恶臭,被彻底引爆了。
那味道,混合了剩饭剩菜的酸馊,陈年污垢的腐臭,还有人体排泄物的刺鼻氨气,三者经过奇妙的化学反应,升华成了一种全新的、具有毁灭性打击力的气味。
它不再是单纯的气体。
它浓烈,粘稠,带着一股湿热的冲击力,仿佛一颗无形的生化炸弹,猛地从厕所那狭小的门洞里翻涌而出!
恰在此时。
屋里的那位女工,也觉得有些内急,跟媒人小声说了一句,正羞答答地捏着衣角,往厕所这边走来。
她刚刚走到门口,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结构。
那股排山倒海、浓烈到极致的恶臭巨浪,就结结实实地糊了她一脸。
“呕——”
姑娘的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猛地一缩。
一股剧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。
她当场就扶住了厕所那斑驳的墙壁,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,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。
那不是伤心的泪。
是纯粹被熏出来的生理盐水。
她这二十多年,活这么大,就没闻过这么冲、这么恶心、这么具有攻击性的味儿!
什么礼貌,什么矜持,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。
她呕得胃里翻江倒海,连中午吃的饭都快吐出来了。
等她终于直起腰,脸色已经是一片铁青,胃里还在一阵阵地抽搐。
她抬起头,正好看到那个叫贾张氏的胖大妈,一脸状况外地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还端着个空盆。
姑娘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瞬间,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。
她的心里,给这家人,重重地打上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红叉。
这家人,实在是太不讲究卫生了!
太抠门了!
太奇葩了!
为了省点水,连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?这要是以后真成了一家人,那日子还怎么过?
她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。
姑娘什么话也没说,铁青着脸,快步走回屋里,拉起还不明所以的媒人,用蚊子般的声音挤出一句。
“婶儿,我家里还有急事,咱们快走吧。”
说完,也不等媒人反应,几乎是拖着她,逃也似的离开了贾家,离开了这个让她永生难忘的四合院。
贾东旭一身轻松地从厕所里出来,还哼着小曲儿。
他回到屋里,却看到人去楼空,只有他妈一个人愣愣地站在那里。
“妈,人呢?”
他傻乎乎地问,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期待。
贾张氏看着儿子那张茫然的脸,又下意识地扭头,看了看院子角落的厕所方向。
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自己为了省下那一瓢水的钱,好像……又一次,亲手把儿子的婚事给搅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