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演戏?”
工友嗤笑一声,声音不大,却足够周围的人听清。
“贾东旭,你睡醒了没有?租一辆伏尔加小轿车,再找个能把官腔拿捏得那么到位的中年干部来演戏?你当是拍电影呢?”
“你告诉我,去哪儿能请到这种演员?要花多少钱?你以为陈枫是你啊,有那个闲钱和门路?”
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这笑声,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刺耳。
在组织的绝对权威面前,在他那点可怜的、苍白的谎言面前,他的一切挣扎,都显得那么滑稽,那么无力。
巨大的羞辱感。
与秦淮茹未来光明前途的强烈对比。
这两座无形的大山,终于在此刻,轰然合拢,将贾东旭的精神世界,彻底压垮。
他不再辩解了。
他麻木地走到自己的工位上,脑子里一片轰鸣。
工友们的嘲笑,机器的巨响,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。
上班的时候,他总是精神恍惚,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“哐当!”
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,伴随着飞溅的火星,将他惊醒。
他手里的零件脱手,差点卷进飞速旋转的机床里。
“贾东旭!你他妈想死啊!”
车间主任的怒吼声在他头顶炸响。
“不想干就给老子滚蛋!别他妈在这儿耽误生产!”
周围的工友们投来厌恶的目光,这一次,连嘲笑都懒得给了。
他只是一个会带来危险的废物。
回到家。
迎接他的,是贾张氏一成不变的抱怨和唠叨。
“东旭啊,你可回来了,今天咱们家又没米了,你那点工资什么时候发啊……”
“我跟你说,那个秦淮茹,现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,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钱,竟然……”
往日里,他或许还会不耐烦地吼两句。
但今天,他什么也听不进去。
他只是麻木地走到床边,坐下,眼神空洞地看着墙壁上的一道裂缝。
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暴躁。
那颗因为嫉妒和不甘而疯狂跳动的心脏,此刻也渐渐失去了力气。
他终于,在一个谁也看不见的角落,在付出了尊严和未来的惨痛代价之后,被迫认清了一个现实。
他和秦淮茹,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。
他清晰地看到了一幅画面。
一条宽阔平坦的康庄大道,铺满了金色的阳光,秦淮茹的身影就在那条路上,迎着光,越走越高,越走越远。
而在路的旁边,是一个肮脏恶臭的泥潭。
他自己,就深陷在这片由嫉妒和怨恨交织而成的泥潭里,拼命挣扎,却越陷越深。
四周一片黑暗,再也看不到一丝光亮。
他知道。
他们之间,再也没有任何可能了。
永远没有了。
这一次,他是真的,彻底死心了。
那颗因为求而不得而扭曲、因为嫉妒而发狂的心,在这一刻,终于停止了所有徒劳的跳动。
它在无尽的绝望中,缓缓冷却,沉寂。
变成了一潭死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