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国主任那辆黑色的伏尔加小轿车,卷起一阵尘土,消失在了胡同口。
可那股由组织威严凝聚而成的无形气压,却并未随之散去。
它沉甸甸地笼罩在整个四合院的上空,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。
院子里,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三大妈的嘴唇哆嗦着,面如金纸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,软塌塌地靠在墙根。
那些刚刚还围着她,添油加醋、唾沫横飞的婆娘们,此刻一个个都把头埋得低低的,恨不得把脸塞进自己的咯吱窝里。
谁也不敢看谁。
谁也不敢第一个出声。
仿佛只要一开口,就会被那无处不在的威严,碾成齑粉。
终于,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得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这魔咒才被打破。
人群像是受惊的鱼群,轰然散开。
没有一句道别,没有一个眼神交流,众人各自逃回了自家屋里,砰砰的关门声此起彼伏。
谣言的火焰,被一盆来自市里的冰水,兜头浇灭。
连一丝青烟都没能剩下。
……
第二天,轧钢厂。
这股携带着官方认证的飓风,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,席卷了厂区的每一个角落。
从一车间到三车间,从钳工班到焊工班,从食堂的饭桌到下班路上的自行车队,到处都在议论着同一件事。
“听说了没?就贾东旭之前那个对象,秦淮茹!”
“怎么了?不是说她去什么学习班,学坏了吗?”
“学坏个屁!你这消息都馊了!人家是去市妇联的学习班!市妇联的班主任,昨天亲自开着小轿车去大院里给她送学习资料了!”
“我艹!真的假的?小轿车?!”
“那还有假!我邻居的表哥就住那院里,亲眼见的!那干部派头,乖乖!人家当着全院人的面说了,秦淮茹同志是进步青年,学习心得都被当成范文,在全市妇联系统里传阅学习!”
“我的天……范文?全市传阅?这不就是要提干的节奏吗?”
“可不是嘛!贾东旭那孙子,还到处跟人说人家是去陪舞,我看他就是纯粹的嫉妒!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,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吃不着就往人家身上泼脏水!”
“太不是个东西了!当初要是娶了秦淮茹,他现在也算是半个干部家属了,有这么个进步媳妇,脸上多有光?真是瞎了眼,活该他现在这样!”
议论声,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虫子,嗡嗡作响,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也钻进了贾东旭的耳朵里。
他刚走进车间,那股喧闹的议论声就突兀地停了一下。
紧接着,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。
那些目光,再也不是前几天的附和、好奇与暧昧。
取而代之的,是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是赤裸裸的嘲笑。
是刀子一般锋利的不屑。
贾东旭的脸,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,火辣辣的疼。
他从一个掌控舆论、享受着同情与支持的“受害者”,一夜之间,变成了一个人人唾弃的跳梁小丑。
他走过车床,旁边几个工友故意提高了嗓门。
“哎,有些人啊,自己没本事,就见不得别人好,心都烂透了。”
“可不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,还想攀上市妇联的进步青年?梦里啥都有。”
这些话,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进贾东旭的耳膜里,直通心脏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,扔在烈日下暴晒。
背后那些目光,黏腻、滚烫,几乎要将他的脊梁骨洞穿。
“不是那样的!”
他终于忍不住,抓住一个平日里跟他关系还不错的工友,声音嘶哑地辩解。
“那都是陈枫找人来演戏的!一个乡下泥腿子,怎么可能认识市里的干部!都是假的!”
那工友愣了一下,随即甩开他的手,脸上的表情古怪至极。
那是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