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柱茂记”的魔性广告歌像长了翅膀，飞遍四九城的大街小巷。
“柱茂记，老味道！酱香扑鼻忘不掉！开水一泡三分钟，方便快捷就是好！柱—茂—记！就是好！”
胡同口下棋的大爷们，一边摆弄棋子一边哼；放学路上的孩子们，蹦蹦跳跳地唱；连菜市场的大妈讨价还价时，都会冷不丁冒出一句：“你这菜能有人家柱茂记的面好？”把卖菜的整得一愣一愣。
销量报表上的曲线，像打了兴奋剂似的往上蹿。食品厂的仓库管理员老赵天天抱怨：“许经理，再来车！再来车！库房又要见底了！”许大茂办公室那部新装的电话，从早响到晚，都是各地代理商催货或者新客户咨询的声音。
“火了！彻底火了！”阎埠贵捧着一沓销售数据，眼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了缝，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得飞快，“光是上个月，方便面这块的利润，就抵得上去年酒楼半年的进项！这广告费，花得值！太值了！”
二大爷刘海中背着手，在装修一新的“董事长办公室”里踱着方步，看着墙上挂着的“柱茂记全国销售网络图”，上面又多了几个小红旗，满意地点点头：“嗯，这个局面，来之不易啊。这说明我们领导班子的决策，是正确滴，是得人心滴！”
连一向稳重的傻柱，看着自家酒楼门口排起的长队——好多是听了广告，特意来尝尝“酱香扑鼻忘不掉”的源头——也忍不住咧着嘴，在后厨颠勺的力道都足了三分。
胜利的喜悦，像一坛开封的老酒，香气醉人，弥漫在整个“柱茂记”体系里。每个人都觉得，日子从未如此美好，前途从未如此光明。
然而，许大茂在最初的狂喜过后，却渐渐皱起了眉头。
他发现，公司内部开始出现一些“甜蜜的烦恼”。
首先是信息混乱。以前就一个店，一个食堂，加个小作坊，什么事吼一嗓子，或者让秦淮茹跑个腿，就能传达到位。现在呢？两家分店、一个承包食堂、一个食品厂、还有散布在七八个省的代理商，以及新成立的广告部、市场拓展部……部门多了，人多了，事更多了。
这天上午，许大茂就接连碰上了三桩“信息乌龙”。
第一桩，是关于酒楼新品推广的。傻柱琢磨出了几道“广告歌同款”创意菜，准备搞个小范围品鉴会，让于海棠在广播节目里提一嘴，吸引点老饕。他头天晚上跟傻柱定得好好的，结果今天一早，于宏壮火急火燎地跑进来：“许经理！不好了！城南分店门口贴出大海报了，说今晚‘柱茂记酒楼新品免费品尝’，现在那边已经排了上百号人了！咱酒楼哪准备得了那么多？”
许大茂一听就懵了：“免费品尝？谁说的免费？不是说品鉴会，邀请制吗？”一问才知道，傻柱跟酒楼经理说了，经理转头吩咐下面一个伙计去通知分店配合宣传，那伙计图省事，自己发挥了一句“大力宣传”，分店店长一听“大力”，直接理解成了“免费”，大张旗鼓就干上了。
第二桩，是关于方便面包装的。为了配合广告歌，许大茂拍板，新批次包装上加印那句“开水一泡三分钟”。结果，食品厂那边生产了一半，林总监打电话来质问：“许总，为什么包装修改没有走正式流程？也没有通知财务进行成本重核？新油墨和版面调整都是成本！”
许大茂这才想起，自己光顾着营销效果，口头跟生产主管说了一句，完全忘了现在公司有“流程”这回事了。生产主管也以为大老板发话就是圣旨，埋头就执行了。
第三桩最离谱。东北的大代理商老赵打电话来，语气很冲：“许经理，你们咋回事？答应给我的那批‘促销装’，怎么发来的还是老包装？我这边商场促销海报都贴出去了，写的就是‘新包装，新体验’，你这不坑我吗？”
许大茂赶紧查，原来是销售部于宏壮给仓库的发货单上，产品代码写错了，仓库按老代码发的货。而于宏壮委屈地说，促销装的产品代码是市场部新定的，还没正式下发到销售部，他是听市场部一个小伙子口头说的，可能记岔了。
一上午，许大茂就像个救火队长，电话打个不停，唾沫星子费了一堆，才算把这几件事勉强按下去。免费品尝变成了限额优惠，成本问题答应补流程，给老赵紧急空运了一批正确包装的货并承担运费。
放下电话，许大茂只觉得嗓子冒烟，脑仁生疼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各种报告、单据、合同，还有角落里那台象征“现代化”但此刻安静如鸡的电脑，第一次对公司的“快速发展”产生了一丝疲惫和……警惕。
下午，他召开了一个临时的小范围会议，参会的有傻柱、于宏壮、阎解睇、秦淮茹，还有新提拔上来的市场部负责人，一个叫小张的年轻人。
许大茂把上午的事儿一说，傻柱先炸了：“这不乱套了吗？底下人怎么办事的？传个话都能传歪了？”
于宏壮低着头：“许经理，何师傅，这事怪我。销售部现在人多了，我一个人盯不过来，下面的人对新产品、新政策有时候理解不一样……”
市场部小张也赶紧认错：“是我们部门没把新代码及时书面通知到位，口头传达容易出错。”
秦淮茹小声说：“现在各部门要协调的事太多了，光靠打电话、捎口信，确实容易漏。我这边后勤要对接采购、要安排车辆、要管仓库领用，每天接的电话，记的纸条，一大堆，晚上回家脑子都是乱的。”
阎解睇补充道：“品控这边也发现，有时候生产车间执行的标准，和研发部最新下发的工艺要点，版本对不上。车间老师傅习惯按老经验，拿到新文件有时看一眼就放一边了。”
你一言我一语，说的全是“信息梗阻”带来的麻烦。
公司变大了，但内部沟通和管理的“经络”好像还停留在四合院时代，全靠人情、口信和脑子记。
平时小打小闹还行，一旦业务量激增，动作加快，各种脱节、误解、拖延就全暴露出来了。
傻柱听明白了，但他有他的固执：“那咋整？总不能给每个人都配个秘书，成天拿着本子跟着记吧？咱们以前不也这么过来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