OA系统试点运行的第一个周末，许大茂没休息。
他泡了杯高碎，坐在那台终于学会了基本操作的电脑前，饶有兴致地浏览着系统里新鲜出炉的各种数据报表——这玩意儿比看账本直观多了，就是有点费眼睛。
看着看着，他鼠标停在了“各分店物料消耗对比”的图表上。柱状图显示，城南分店近两周的“其他辅料”消耗量，明显高于总店和另一家城北分店，而且呈现上升趋势。
“其他辅料”？许大茂点了进去，想看看明细。
系统里记录得倒是清楚：香油、辣椒碎、花椒粉……嗯，这些用量稍高可以理解，城南口味重。但有一项叫“自制腌菜”的条目，消耗量尤其扎眼，备注里写着“店长特批，内部采购”。
“自制腌菜？”许大茂嘀咕了一句。
公司的标准化菜谱和物料清单里，确实有几款配餐小菜，比如辣白菜、萝卜干，但那都是中央厨房统一制作、统一配送的半成品，分店只需按标准分量装配即可。
这个“自制腌菜”是哪来的？还“内部采购”？
他立刻调出城南分店的销售数据。发现最近两周，该店“经典套餐”（主食+小菜+汤）的销量和顾客好评率都有小幅上扬，尤其是在午市。
有顾客留言写道：“就冲你们家那口爽脆咸菜，我能多吃一碗饭！”“小时候的味道，别的地儿吃不着了！”
许大茂眯起了眼睛。城南分店的店长老钱，是他和傻柱当初精挑细选的人，能干、脑子活、在城南那片人脉广。但这“自制咸菜”……明显是超出标准操作规范（SOP）的举动。
老钱想干嘛？搞“独立王国”？
他一个电话把阎解睇叫了过来。
品控部经理阎解睇，听了许大茂的描述，也皱起了秀气的眉头：“许总，按照《门店运营手册》第四章第七款，所有售卖食品，包括附赠小菜，必须使用总部指定或批准的物料。分店擅自添加、更换物料，尤其是自制食品，存在食品安全风险，也破坏了产品一致性。这是违规行为。”
阎经理说话一套一套的，都是手册上的词儿。
“我知道违规。”许大茂敲着桌面，“但你看这数据，销量和评价确实上去了。老钱不是莽撞的人，他这么做，肯定有他的道理。”
阎解睇坚持原则：“再有道理，也不能违反规定。不然标准就成了摆设，其他分店效仿怎么办？”
许大茂点点头：“你说得对。这事儿不能不管，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。”他眼珠一转，有了主意，“这样，你准备一下，明天上午，叫上何总，还有……把秦姐也叫上，咱们搞个突然袭击，去城南分店‘现场办公’！看看老钱这‘祖传咸菜’，到底是个什么宝贝。”
第二天上午十点，还没到午市高峰，一辆“柱茂记”logo的面包车悄没声地停在了城南分店后巷。许大茂打头，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傻柱、拿着记录本的阎解睇，以及被临时拉来“见证”并负责记录的秦淮茹。
分店后厨正是备餐的紧张时刻，突然见大老板、董事长带着品控“钦差”和后勤主管驾到，伙计们都吓了一跳。店长老钱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，身材敦实，围着围裙，手上还沾着面粉，闻讯赶紧从面案后跑出来，脸上堆起笑容。
“许总！何董！什么风把您几位吹来了？快，里面请，里面请！”老钱热情地往办公室里让。
许大茂摆摆手，笑容可掬：“老钱，别客气。我们就是路过，顺便看看大家，看看咱们城南店的运营情况。你忙你的，我们随便转转。”
说是随便转转，几个人的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，在后厨里扫视。操作台整洁，物料摆放基本符合“五常法”，员工衣着也整齐。
看起来没什么问题。
直到许大茂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，那里放着一个盖着白纱布的陶坛子，旁边还有几个小点的玻璃罐。他轻轻掀开纱布一角，一股混合着蒜香、椒香和独特发酵酸味的咸鲜气息扑鼻而来。坛子里是深褐色的汁水，浸泡着萝卜条、芹菜段、洋姜块等物，颜色鲜亮，看着就爽口。
“哟，老钱，这坛子里是什么好东西？闻着挺香啊。”许大茂状似随意地问。
老钱心里咯噔一下，知道瞒不住了，干脆实话实说：“许总，何董，这是……这是我老家带来的法子，自己腌的一点小咸菜。咱们店里的辣白菜、萝卜干是好，但有些老街坊老顾客，就得意这一口，说更有家里腌的那个味儿，配着咱们的酱香饼、汤面，特别下饭。我就……我就偶尔弄一点，当个赠品，不单卖，给老主顾们尝尝。”他搓着手，观察着几位领导的脸色。
傻柱已经走过去，用筷子夹起一小根萝卜条，放进嘴里仔细咀嚼。咸、鲜、脆、爽，带着时间发酵产生的柔和酸味和香料复合的香气，确实比统一配送的工业化辣白菜多了些层次和“人”味儿。
“味道不错。”傻柱放下筷子，看向老钱，语气却严厉起来，“但老钱，规矩就是规矩！总部的标准菜谱和物料清单，是经过反复测试、为了保证所有门店口味一致定下来的。你自己搞这么一坛子，先不说卫生达标不达标，你这咸淡、味道每次能保证一样吗？今天好吃，明天咸了，顾客骂的是咱们‘柱茂记’的牌子！”
老钱被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，但也梗着脖子分辩：“何董，我懂规矩。可……可有些事，规矩之外也得讲点人情不是？咱们开店在这儿，街里街坊的，熟客就好这一口。您是没见，那几个老街坊，每次来就为这口咸菜，顺便点咱们的主食。我保证，我腌的时候小心着呢，干净卫生没问题！味道我也尽量守着老法子，差不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