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旁青头兼五一，土士二干十寸雨……”
清晨，秦淮茹端坐在崭新的电脑前，腰板挺得笔直，嘴唇紧抿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键盘上那些密密麻麻、在她看来毫无规律的按键，如同面对着一盘烧糊了且完全看不懂的棋局。
她手里攥着本皱巴巴的《五笔字型速成口诀》，手指微微发抖，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如同天书般的口诀，感觉脑浆子都快被搅成一锅浆糊了。
这间临时辟出来的“OA系统培训室”，此刻气氛凝重得堪比当年街道办搞扫盲班。
七八张桌子前，坐着公司里第一批被“抓”来学习的“重点对象”：除了后勤主管秦淮茹，还有食堂的王老头、仓库的赵大爷、财务新来的几个年轻会计——他们倒是跃跃欲试，以及——被许大茂硬拉来“以身作则”的董事长何雨柱。
傻柱坐在秦淮茹斜对面，面前那台灰色的大脑袋显示器映出他一张生无可恋的脸。他面前的键盘上，几个键帽已经有点松动了——那是他刚才尝试敲打“何雨柱”三个字时，因为找不到“雨”字根在哪，气得用指头狠戳出来的战绩。
陪他来“监督学习”的许大茂，此刻正背着手，在教室里踱步，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鼓励、催促和看好戏的复杂笑容。
“秦姐，别光背口诀，上手试试啊！”许大茂踱到秦淮茹身后，声音温和，但透着不容置疑，“你看人家小张，都快把通知打出来了。”
被称为小张的年轻会计，手指在键盘上翻飞，噼里啪啦，屏幕上字儿一行行往外蹦，看得秦淮茹眼睛发直，心里更慌了。
“许……许经理，”秦淮茹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发干，“这‘王旁’我知道是王字旁，可它到底在键盘哪个犄角旮旯啊？还有这‘青头’……青字的头是啥？是‘丰’还是‘月’？”她觉得自己像回到了棒梗刚上学那会儿，陪他认字，可那时候字是写在纸上的，清清楚楚，这键盘上的字母，跟字根有什么关系？
旁边王老头凑过来，“淮茹啊，我看这玩意儿比学炒糖色难多了。炒糖色你看火候看颜色就行，这得记一堆乱七八糟的‘码’，还得对号入座。”他面前的白纸上，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键盘，旁边标注着他自己发明的象形记忆法，比如“F”键旁边画了把斧头（Fu头？），“D”键旁边画了条狗（Dog？），中西结合，脑洞清奇。
负责培训的，是风投方帮忙联系的一位IT顾问，姓周，戴副黑框眼镜，说话慢条斯理，但语气里总带着点对“电脑小白”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。
“秦主管，不要死记硬背。”周顾问推了推眼镜，走到秦淮茹旁边，指着键盘，“你看，字根是根据笔画和形状分布在键位上的。比如‘王’这个字根，就在G键上，因为‘王’字的第一笔是横，G键是横区的键……”
秦淮茹努力听着，看着周顾问在键盘上指点江山，那些字母和字根在她脑子里却像顽皮的孩子，四处乱窜，根本抓不住。
她试着在键盘上找到G键，按了一下，屏幕上跳出一个小写“g”，跟“王”字半毛钱关系也没有，她更困惑了。
“周老师，”秦淮茹鼓起勇气，弱弱地问，“有没有……更简单点的法子？比如，直接按拼音？”
“拼音？”周顾问眉头微微一皱，随即露出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，语气依旧耐心但带着规劝，“秦主管，拼音输入法重码率高，输入速度慢，不适合办公环境。五笔是专业的形码输入法，学会之后盲打，速度飞快，是职场必备技能。你看，这是‘五笔字型字根总表’，你要多看，多记，多练。”他又递过来一张印满奇怪符号和字母对应的表格。
秦淮茹看着那张密密麻麻、如同符咒般的总表，眼前一黑，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职场必备技能？
她以前在车间，必备技能是眼疾手快接线头；在院里，必备技能是精打细算过日子；在柱茂记后勤，必备技能是协调沟通记性好。
这“盲打”……她连明打都找不着北啊！
第一天的培训，在秦淮茹的晕头转向、王老头的象形涂鸦、傻柱的暴躁戳键以及其他人的参差不齐中，艰难结束。
周顾问留下作业：熟记横区字根口诀，并尝试打出“工厂”“土地”“人民”等十个词组。
晚上，秦淮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四合院。
贾家堂屋的饭桌上，摆着简单的饭菜，棒梗、小当、槐花已经吃上了。贾张氏看她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，撇撇嘴：“又让那许大茂折腾啥呢？瞧这脸色，跟掉了魂似的。”
秦淮茹没心思搭话，胡乱扒了几口饭，就把自己关进了里屋。
桌上摊着那本《五笔口诀》和字根表，还有她从办公室带回来的几张印着字母的硬纸板——周顾问说可以自己做键盘模型练习。
“王旁青头兼五一……”她对着纸板，手指虚空地点着，嘴里念念有词。槐花好奇地探头进来：“妈，你念啥咒语呢？”
“去，写作业去！”秦淮茹心烦意乱。
夜越来越深，院子里静了下来。秦淮茹还在跟“土士二干十寸雨”较劲。“土”在F键？“士”也在F键？那“干”呢？“十”呢？她感觉自己像在破解一个毫无逻辑的密码。
第二天，培训继续。
周顾问检查作业，轮到秦淮茹时，她面对着电脑，手指僵硬，回忆着昨晚背的口诀，试图打出“工厂”。
她记得“工”字好像在A键？犹豫着按下去，屏幕跳出“a”。不对。她又想，“厂”字根是“厂”吗？还是“厰”？口诀里好像没有。
她急得额头冒汗，越急越想不起来。周顾问在旁边看着，忍不住提醒：“‘工’就是工字，字根就是‘工’，在A键。‘厂’字根是‘厂’，在D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