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状？说什么？说保安按章办事把自己拦了？
许大茂说不定还会表扬那保安呢！
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。最后，目光落在书柜里那本精装烫金的《柱茂记公司章程》上——这是公司成立时，请人精心印制，每个董事发了一本。
他从来没仔细看过。
刘海中抽出那本厚册子，翻开。里面密密麻麻的条款，什么“股东大会职权”“董事会议事规则”“总经理职责”……
他耐着性子，一页页翻找。
终于，在“公司治理”章节里，看到一条：“董事有权了解公司经营状况，但行使该权利时，应避免干扰公司正常经营管理秩序，必要时可通过总经理办公室协调安排。”
下面还有细则：“进入生产、仓储等特定区域，应遵守该区域安全管理规定……”
白纸黑字，写得明明白白。
刘海中愣住了。合着保安拦他，不仅没错，还是照章办事？而他自己，才是那个“干扰正常秩序”的？
他颓然坐进沙发里。一直以为自己是公司元老、副董事长，就可以随时随处体现关心和权威。可现在，章程告诉他：董事有知情权，但没有随意指挥、随意视察的特权。
公司有公司的规矩。
这个认知，让刘海中心里很不是滋味。有点失落，有点难堪，但隐隐约约，又觉得好像……是这么个理儿。
他盯着那本章程，看了很久。
最后，他拿起电话，打给许大茂。
“大茂啊，是我。”他的语气出乎意料地平静，“新工厂那个保安队长，姓赵的那个，工作很认真，原则性很强，应该表扬。”
电话那头，许大茂明显愣了一下，才接话：“二大爷，您……去新工厂了？”
“去了，被拦回来了。”刘海中自嘲地笑了笑，“没带证件。回头我让办公室做个预约，下次正式去看看。对了，我那工作证放哪儿了？我得找出来。”
挂掉电话，刘海中真的开始翻箱倒柜找那张几乎全新的胸卡。
找到后，他仔细别在了中山装上衣口袋上，对着镜子照了照。镜子里的老人，胸前多了个带照片和职务的牌子，有点别扭，但似乎……也更像那么回事了。
第二天，刘海中让办公室正式联系了新工厂，预约了周五上午的视察。出发前，他特意检查了胸卡是否戴好。
车到厂门口，小赵队长依然标准地敬礼、询问。
这次，刘海中没等司机说话，自己摇下车窗，将胸卡递了出去，语气平和：“小赵同志，我是刘海中，预约了今天上午九点视察。”
小赵仔细核对了证件、预约记录，再次敬礼：“刘董好！欢迎视察，请进！”
电动门缓缓打开。
车开进去时，刘海中看着窗外整洁的厂区和笔直站立的小赵，心里那点残余的别扭，忽然消失了，反而升起一种奇特的踏实感。
规矩就是规矩。遵守规矩，并不丢份儿。
视察过程很顺利。厂长早就接到通知，陪同介绍。刘海中背着手看了生产线，问了产能，看了仓库，也听了汇报。他还是会点评几句，但不再越俎代庖地指示具体工作，更多是鼓励和询问。
中午在工厂食堂吃饭时，他听到邻桌几个年轻技术员在争论什么。
“……华东区那边反馈，说咱们的酱包味道偏咸，建议试试偏甜口的。”
“拉倒吧！方便面就得咸香！甜了吧唧的像什么话？何总肯定不答应！”
“市场需要嘛，听说研发部那边已经在偷偷试了……”
刘海中听着，没插话，但记在了心里。南北口味差异，这倒是个新问题。
下午回到公司，他主动去找许大茂，说了视察的情况，也提了听到的“甜咸之争”。
许大茂有点惊讶于二大爷的变化，认真听了他的反馈：“这事儿我也听说了。柱子那边态度坚决，觉得改味型是‘叛变’。但市场部的压力也大。回头得好好商量。”
刘海中点点头，没再多说，背着手走了。步伐依然端着，但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许大茂看着他的背影，笑了笑，对刚进门的傻柱说：“看见没？二大爷持证上岗了。咱们这规范化管理，算是迈出了一小步。”
傻柱哼了一声：“早该这样！省得他老来后厨指手画脚，嫌我葱花儿切得不够细。”
许大茂笑着摇摇头，心想：二大爷这关算是过了。
可接下来“甜咸之争”这关，柱子，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让你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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