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宏壮从上海回来,带来的不是捷报,而是一箱“柱茂记”方便面和一张苦瓜脸。
他把那箱面“咚”地放在许大茂办公桌上,又掏出一摞市场报告和几包竞争对手的产品。“许总,华东区,特别是上海、苏南这边,咱们的酱香面,卖不动了。”
许大茂心里一沉,拿起一包自家面:“怎么回事?上个月不还说初步打开销路了吗?”
“是打开了,但复购率很低。”于宏壮打开一包竞品,“您尝尝这个,‘鲜得来’牌鸡汁面,上海本地厂子产的。”
许大茂拆开,面饼和自家差不多,但酱包一冲开,一股明显的鲜甜气味飘出来。他尝了一口,汤底咸中带甜,鲜味突出,和北方酱香的咸鲜厚重完全不同。
“咱们的面,华东的试吃反馈是:味道太重、偏咸、酱味太冲。”于宏壮指着报告上的数据,“尤其是早点、夜宵场景,很多消费者觉得咱们的面‘吃了口干’‘不够清爽’。那边的饮食习惯,偏清淡、好甜鲜。就连红烧肉,都是甜的。”
许大茂皱紧眉头。他想到过南北口味差异,但没想到这么明显。“代理商怎么说?”
“代理商说了,要么咱们出个适合华东口味的改良版,要么他们只能主推竞品了。那边超市的货架位置,争得厉害。”于宏壮苦笑,“咱们的‘牛肉太大’广告在那边效果也一般,那边人更讲究‘精致’‘鲜美’,对‘大块实惠’不太感冒。”
“改良版……”许大茂沉吟,“柱子那边……”
话音未落,办公室门被推开,傻柱端着个搪瓷缸子进来,看样子是来找许大茂聊新菜品的。他一眼看见桌上那包打开的“鲜得来”,又看到于宏壮的表情,心里明白了七八分。
“怎么着?南边卖不动了?”傻柱坐下,哼了一声,“我早说过,一方水土养一方人。咱们这酱香面,根儿就在北方这口咸鲜。非要往甜了吧唧的地方卖,那不是找不自在吗?”
许大茂把情况简单说了说,最后道:“柱子,市场反馈在这儿。华东是重要市场,不能丢。你看,咱们能不能在保持核心口味的基础上,微调一下,做个‘华东特供版’?酱包里糖的比例稍微提一点,咸度降一点,再增加些提鲜的原料……”
“不行!”傻柱斩钉截铁,“糖多了腻,咸少了没魂!酱香面就得是这口!改了,那还是‘柱茂记’吗?这叫叛变!”
“何总,不是叛变,是适应市场。”于宏壮试图解释,“就像川菜出四川也会减辣一样……”
“那是他们没骨气!”傻柱嗓门大了,“好吃的味道,甭管到哪儿,它就该是好吃的!嫌咸?那是他们不会吃!方便面这东西,不就图个痛快过瘾吗?弄得不咸不甜、清汤寡水的,那叫啥?”
眼看要吵起来,许大茂赶紧打圆场:“柱子,你先别急。宏壮,你也冷静。这样,研发部那边,不是一直在做口味测试吗?让他们按华东反馈的方向,先小批量试做几个样本,咱们内部尝了再说。不对外,不声张,就咱们几个知道,行不行?”
傻柱瞪着许大茂,又瞪了于宏壮一眼,最后闷声道:“试可以,但我把话放这儿:改了味的,别想打‘柱茂记’的标!我丢不起那人!”
说完,他端着搪瓷缸子,气呼呼地走了。
许大茂和于宏壮相视苦笑。
“许总,这……”于宏壮为难。
“先按我说的办。”许大茂拍板,“让阎解睇他们研发部悄悄做几个甜鲜口的样本,注意保密,尤其别让何总知道具体配方。样本好了,我们先尝。”
命令悄悄传达到了研发部。
阎解睇接到任务,有点紧张,但也有些兴奋——这算是真正的“产品本地化”挑战。她带着两个徒弟,在小实验室里闭门鼓捣起来。
降低盐分、增加白糖和冰糖比例、加入干贝粉和鲣鱼提取物增鲜、调整香辛料配比减少“冲”感……一连几天,实验室里飘着不同以往的、略带甜鲜的气味。
样本做了三版:微调版(甜度+10%,咸度-10%)、中调版(甜度+25%,咸度-20%)、还有一版更大胆的“海鲜甜鲜版”。每版都编了代码,没写名字。
样本送到许大茂办公室时,许大茂只叫了于宏壮和秦淮茹,让她从成本角度评估。
三人关起门来试吃。
微调版,还能吃出“柱茂记”的底子,但确实柔和了些。
中调版,甜鲜味明显了,有点像南方街头面馆的汤底味道。
海鲜甜鲜版,则鲜味非常突出,几乎像浓缩的海鲜汤。
“这个,”于宏壮指着中调版,“我觉得最接近华东市场的偏好。既有改变,又没完全丢掉咱们的骨架。”
秦淮茹算了算成本:“甜味剂和干贝粉增加了成本,但盐和部分香料减少了,整体成本微增,但可控。”
许大茂尝了几口,心情复杂。
平心而论,中调版不难吃,甚至挺鲜美的,但确实不是他熟悉的那个“柱茂记”味道了。
他明白傻柱为什么反应激烈。
“先这样。”他最后说,“样本封存,代号备用。华东那边……先让于宏壮跟代理商沟通,用现有产品再做一波促销试试,强调‘北方特色’‘扎实管饱’。同时,密切关注竞品动态。”
他想拖一拖,再想想办法。
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尤其是研发部那几天飘出的“异味”,还是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。
几天后的傍晚,傻柱因为一批新到的辣椒品质问题,气冲冲地跑去研发部找阎解睇。阎解睇不在,她徒弟小孙正在整理实验台,手忙脚乱地想藏起几个贴了代码的样品袋。
傻柱眼尖,一把捞起一个袋子,看着上面“ZH-JD-02”的标记,又凑近闻了闻——那股甜鲜味,他太熟悉了,跟于宏壮带回来那包竞品一个路数!
“这是什么?”傻柱的脸瞬间黑了。
小孙吓得结结巴巴:“何、何总……这是……这是阎工让做的……口味测试样品……”
“谁让做的?测试什么口味?”傻柱声音冷得能掉冰碴。
小孙不敢说,但又不敢不说,都快哭了。
正好这时阎解睇回来,一看这场面,心里咯噔一下,知道瞒不住了。
她硬着头皮上前:“何总,是许总让我做的……华东市场口味的测试样本。”
傻柱盯着她,又盯着手里那袋样品,半晌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好,好得很。许大茂,于宏壮,还有你阎解睇……合起伙来瞒着我,搞这‘叛变’的玩意儿!”
他抓起那几袋样品,转身就走,直奔许大茂办公室。
许大茂正准备下班,看到傻柱杀气腾腾地进来,手里攥着那几个眼熟的样品袋,心里暗叫不好。
“柱子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
“解释什么?!”傻柱把样品袋摔在桌上,“说一套做一套!当面说不行,背地里让解睇她们捣鼓这些!这是什么?啊?这还是咱们的酱香面吗?这甜不嗦嗦的味儿,你闻闻!”
“柱子,这是市场需要……”
“市场需要屎你也吃?!”傻柱口不择言,“咱们立身的根本是什么?是真材实料,是地道风味!今天为华东改甜口,明天是不是要为广东改淡口?后天是不是要为四川改辣口?改来改去,‘柱茂记’还剩什么?成四不像了!”
他越说越激动:“我知道,你们觉得我老古董,死脑筋!可我告诉你许大茂,吃食这东西,它是有根儿的!咱们的根儿就在北方,就在这胡同里,就在这咸鲜酱香里!丢了根儿,你钱赚得再多,心里也不踏实!”
许大茂被骂得有点恼火,但也知道傻柱说的有道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火气:“柱子,我没想丢根儿。可公司要活下去,要发展,市场就在那儿,你不能装作看不见。是,咱们可以坚持,但坚持的结果可能是丢掉整个华东市场。那里有多少人?多少购买力?你算过吗?”
“丢掉就丢掉!”傻柱梗着脖子,“天下那么大,非得在那一棵树上吊死?咱们把北方市场做深做透,一样活得滋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