娄晓娥是坐火车回来的，大包小包堆了半个站台。
许大茂开车去接，看见那些印着繁体字、英文的包装盒和塑料袋，眼睛都直了。“哎哟我的祖宗，你这是把香港超市搬回来了？”
娄晓娥擦了把汗，脸上却是兴奋的红光：“你是没看见，那边商店里吃的用的，五花八门！方便面都有几十种，还有什么即食粥、速食饭、连汤都能做成粉冲！”她指挥着许大茂和司机把东西搬上车，“这些可都是宝贝，我托亲戚找关系才买到的样品，有些还是从日本、台湾转口过来的。”
回到四合院，东西堆了半间厢房。娄晓娥像个展示珍宝的孩子，一件件拆开给许大茂看。
“你看这个，日本出的‘出前一丁’，麻油味儿的，面饼特别筋道，包装也精致。”她拆开一包，里面除了面饼、粉包、油包，居然还有一小包干葱花和芝麻。
“还有这个，香港本地牌子‘公仔面’，鸡汤味，里面真有冻干的鸡肉粒和蔬菜！”她又打开一个碗装面，“这种是碗装的，直接冲水就能吃，不用另外找碗。”
许大茂拿起一个包装鲜艳的饼干盒，上面印着个戴高帽的兔子：“这是……”
“这是丹麦的曲奇饼干！铁盒子多漂亮，吃完盒子还能装东西。”娄晓娥又翻出几块用金色锡纸包着的巧克力，“瑞士巧克力，你尝尝，跟咱们的义利巧克力完全不一样口感，特别滑。”
许大茂拆开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，浓郁的奶香和可可味在舌尖化开，确实细腻。他又尝了尝那包“出前一丁”的面汤，麻油的香气很特别，汤底清鲜。
“这些东西……”许大茂眼神发亮，“不光东西好，包装、概念、吃法，都跟咱们不一样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娄晓娥坐下来，喝了口水，“我听亲戚说，那边大食品厂，有的已经和外资合作了，引进生产线、技术，还有管理方法。生产效率高，产品更新快。不像咱们，还靠老师傅一锅一锅地熬。”
这句话戳中了许大茂的心思。他想起审计报告里提到的成本问题，想起“江南鲜”系列研发的折腾，想起公司越来越大的管理压力。
“外资合作……现在政策允许吗？”他问。
娄晓娥压低声音：“我打听过了，现在有‘三来一补’的政策，来料加工、来样加工、来件装配，补偿贸易。更进一步的合资，听说也在试点。深圳那边已经有些厂子搞起来了。”
许大茂的心怦怦跳起来。他拿起那个日本方便面的包装袋，反复看着上面精致的印刷和日文说明。“如果……如果能引进他们的生产线和技术，咱们的生产效率能提高多少？产品能丰富多少？”
“但人家凭什么跟咱们合作？”娄晓娥比较冷静，“咱们就是个北京本土的小公司，要钱没钱，要技术……也就柱子那点手艺。”
“咱们有市场！”许大茂站起来踱步，“北方市场咱们扎得深，渠道网络是现成的。如果外资想进来，找咱们合作是最快的路子。咱们缺技术、缺管理、缺新产品思路，他们缺本土市场经验和渠道……这不正好互补吗？”
他越想越兴奋，但随即又冷静下来：“这事儿太大了。得好好研究政策，得找懂行的人问问。还有……”他看向娄晓娥，“柱子那边，得先通个气。他那脾气，一听‘外资’‘合资’，别当场炸了。”
娄晓娥笑了：“柱子是轴，但不傻。你跟他好好说，把利弊讲清楚。再说了，真要是合资，他的地位反而更稳——外资看重的就是他的手艺和咱们的品牌。”
许大茂点点头：“我先去搜集点资料，把政策研究明白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，许大茂成了图书馆和工商局的常客。
他找来了所有能找到的关于“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”“外汇管理”的文件，有些还是内部传阅的油印资料，他一点点地啃。
林总监听说他的想法，很支持：“许总，这个方向很有前瞻性。引进外资不仅仅是钱，更重要的是技术、管理经验和国际市场视野。我们可以协助做一份初步的可行性分析。”
许大茂还托关系，拜访了一位在轻工部工作的远房亲戚。那位戴着眼镜的干部很谨慎，但私下透露：“方向是对的。国家鼓励引进先进技术、出口创汇。但合资谈判很复杂，资产评估、股权比例、管理权、技术转让条款……每一条都可能踩坑。你们要是真想搞，得找专业的律师和会计师。”
信息越多，许大茂脑子越乱。
好处看得见：新生产线、新产品、可能出口创汇、管理升级。
但风险也明摆着：控股权可能稀释、外资可能干预经营、技术依赖、文化冲突……还有最关键的，傻柱能不能接受？
周五晚上，许大茂抱着一摞资料，提了两瓶二锅头和一包酱牛肉，敲响了傻柱家的门。
傻柱刚炒完两个小菜，正准备吃饭，见他这阵势，乐了：“怎么着？遇上难事了？借酒浇愁？”
“比那还大。”许大茂把资料放下，打开酒，“边喝边聊。”
两人就着酱牛肉和花生米喝起来。许大茂先扯了些闲篇，问了问“江南鲜”在华东的反馈，又聊了聊新酒楼装修的进展。
一瓶酒下去小半，他才切入正题。
“柱子，晓娥从香港带回些东西，你看了没？”
“看了两眼，花花绿绿的。”傻柱不以为意，“那日本面我尝了，麻油味儿还行，但汤底薄，不如咱们的实在。”
“是不如咱们的实在，但人家生产效率高，包装讲究，品类多。”许大茂给他倒上酒，“我琢磨着，咱们能不能……也引进点他们的技术？甚至，跟他们合作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