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化淳手中的拂尘“啪”地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他张了张嘴，像是离水的鱼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。
朱由检没给他喘息的机会，侧过身，冲王承恩勾了勾手指。
王承恩早有准备，捧着个不起眼的黑漆木匣子小跑过来。
“打开。”
匣子开启，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纸轴，纸边起了毛，透着股陈旧的霉味。
“诸位爱卿看清楚了，”朱由检从匣子里拈起那卷纸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股金属般的冷硬，“这是司礼监密档里存放的天启遗诏底稿。朕昨夜命王大伴去整理先帝遗物，顺手抄录了一份。”
他将底稿抖开，展示给跪在前排的内阁大臣看。
“看看，这里面有‘另立信王’四个字吗？这上面的墨，可是五年前进贡的徽墨，干得透透的，哪怕泡水里都不化。”
内阁首辅施凤来跪在地上，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，偷偷抬眼瞥了一下。
那墨色确实沉郁古旧，绝非新写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，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。
这新皇看着年纪小，心眼比藕还多，这还没登基呢，先把司礼监的老底给抄了。
曹化淳此时反应过来，猛地磕头，额头撞得砰砰作响，瞬间血肉模糊：“陛下！这底稿……底稿也可以伪造啊！王承恩……王承恩他是您的人，他自然——”
“还在嘴硬。”
朱由检嗤笑一声，打断了他的垂死挣扎。
他目光一转，落在跪在左侧武官队列首位的一个中年人身上。
“骆养性。”
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浑身一震，膝行半步出列：“臣在。”
“朕记得，你爹骆思恭是先帝最信任的锦衣卫头子，验印这门手艺，你是家传的吧？”朱由检指了指曹化淳掉在地上的那卷伪诏，“去，给朕看看，那上面的‘御前之宝’，用的是什么泥。”
骆养性咽了口唾沫。这是要让他纳投名状啊。
他不敢怠慢，起身上前，捡起伪诏凑到鼻端细嗅，又用指甲盖轻轻刮了一点印泥残渣，放在眼前细看。
仅仅三息，骆养性便脸色大变，猛地跪倒：“回陛下！真印所用乃是辰州朱砂混赤金粉，色泽沉稳，入纸三分。此印……此印色泽虚浮，隐有松烟油墨之气，乃是用模具私刻伪造！”
此言一出，广场上一片哗然。
伪造圣旨已是死罪，伪造玉玺，那是夷九族的重罪！
朱由检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暴风雨前的森寒。
他猛地一挥衣袖，暴喝声如惊雷炸响：“曹化淳勾结逆党，伪造遗诏，私刻玉玺，意图废立！罪同谋逆！给朕拿下！”
周围的锦衣卫本就是骆养性的部下，见指挥使都表态了，哪还有犹豫，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。
“我不服！我是先帝托孤重臣！昏君！你这是要亡了大明啊！”
曹化淳眼见大势已去，原本阴鸷的脸上泛起一股疯狂的戾气。
他并未束手就擒，反而借着身体前冲的势头，猛地从宽大的袖袍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。
这老太监也是练家子，动作快如闪电，直扑朱由检的胸口！
距离太近了！
百官惊呼，王承恩吓得尖叫。
朱由检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，甚至连躲的意思都没有。
一道黑影侧面撞来，那是骆养性。
这位指挥使一记窝心脚正踹在曹化淳的肋下，骨裂声清晰可闻。
曹化淳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，匕首当啷落地，整个人蜷缩成虾米，嘴里不断涌出带泡沫的血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