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痛,撕裂般的剧痛。
像有根钢钎从太阳穴硬生生捅了进去,还在里面搅动。
曹髦猛地睁开眼,视线里是层层叠叠的明黄纱帐,鼻尖萦绕着一股龙涎香混合着苦涩药渣的味道。
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他原本的认知。
历史系高材生,毕业论文,通宵……然后呢?
然后就是这里。
大魏,甘露五年,五月己丑。
曹髦一个激灵,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。
五月己丑!
他不是在做梦,他是真的穿越了,还穿成了那位史上留名的骨感帝王——曹魏皇帝曹髦。
骨感的意思是,死得很有画面感。
《资治通鉴》里那几行冰冷的黑字,此刻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脑子里:帝自引兵出,讨司马昭。
贾充自外入,军中人曰:“事急矣。”充曰:“司马公养汝辈,正为今日。”骑督成济抽戈犯帝,帝崩于车下。
今天,就是那个“今日”。
他的人生,已经进入倒计时了。
不行,不能慌。慌就死定了。
曹髦强迫自己深呼吸,黏腻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贴身的丝质里衣。
他闭上眼,飞速在脑中复盘那场被后世称为“甘露之变”的宫廷大戏。
自己这个主角,热血上头,喊着“司马昭之心,路人皆知”,带着几百个宫廷卫士和奴仆就想去砍终极BOSS。
结果呢?
在南阙被贾充带兵堵住,然后被一个小小的骑督成济,当着所有人的面,一矛捅死。
死得憋屈,死得像个笑话。
事后,司马昭还假惺惺地弄死成济全家,给自己撇清关系,简直是又当又立的典范。
整个事件,就是一出写好了剧本的谋杀。
而他,就是那个领了便当就下场的工具人。
“陛下,您醒了?”
一个尖细的嗓音在帐外响起,带着过分的关切。
曹髦眼皮一跳。
脚步声很轻,不止一个。
他不动声色地偏过头,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。
一个躬身侍立的小黄门,眼神飘忽,根本不敢和自己的视线对上。
是司马昭的眼线。
这偌大的皇宫,早就成了姓司马的后花园。
他喝的每一口水,吃的每一口饭,甚至说的每一句梦话,恐怕都会在半个时辰内传到司马昭的案头。
“陛下?”帐外的声音又近了些,“大将军听闻陛下龙体欠安,特命下官前来问疾。”
来了。
催命的来了。
曹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。
来人自称“下官”,嗓音却沉稳有力,绝非普通宦官。
结合史料,这个时间点,有资格代表司马昭来“问疾”的,只可能是那个最狠的走狗——贾充。
这是来下最后通牒,或者说,是来确认他这个傀儡是不是还想再挣扎一下。
如果自己表现出任何反抗的意图,南阙下的剧本就会立刻上演。
如果自己躺平任嘲,他们或许会换一种更“体面”的方式,比如一杯毒酒,一场“意外”,让自己无声无息地消失。
横竖都是死。
电光石火间,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。
既然剧本已定,那我偏不按剧本演!
曹髦猛地一咬舌尖,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。
剧痛让他差点叫出声,但他死死忍住了。
“咳……咳咳咳!”
他转过身,背对帐外,用袖子捂住嘴,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。
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。
“陛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