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机到了。
曹髦用尽力气,猛地咳了两声,像是要把肺咳出来。
在贾充和所有眼线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的瞬间,他突然拔高了音量,声音虽然虚弱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寝殿。
“朕昨夜……又梦见先帝!”
他喘了口气,继续道:“先帝于梦中授朕宝剑,亲言:‘夏侯氏乃国之柱石’!青衣,你代朕……向汝父致意!让他……让他好自为之!”
此言一出,殿内死寂。
贾充的脸色,从阴沉变成了铁青。
完了。
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。
皇帝当着他这个司马昭心腹的面,公开宣布,他做了一个“先帝托梦”的梦,梦里点名夏侯家是“国之柱石”。
这他妈简直是发了一道免死金牌,不,是发了一道“奉旨造反”的诏书!
从此以后,夏侯家无论做什么,都可以打着“遵先帝遗志,保陛下安危”的旗号。
这在政治上,是无懈可击的大义!
最关键的是,这话是从一个“病入膏肓、随时会死”的皇帝嘴里说出来的。
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
这番话传出去,可信度高得吓人。
贾充感觉自己像个小丑,本以为是来监视一场探病,结果是来见证对手公开结盟。
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只能死死盯着曹髦,眼神里全是杀意。
可曹髦已经重新闭上眼,一副随时要咽气的模样,让他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。
“下官……告退。”贾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转身就走,脚步声又急又重,再无来时的从容。
他必须立刻把这件事报告给大将军。
这盘棋,出变数了。
贾充走后,殿内的气氛明显一松。
夏侯青衣又行了一礼,低声道:“陛下好生休养,青衣告退。”
她转身离去,仪态端庄,步履平稳。
就在她迈出偏殿门槛的那一刻,一块雪白的帕子从她袖中“不慎”滑落,飘落在门前的台阶上。
她却像毫无察觉般,跟着引路的女官径直远去。
黄皓心领神会,等了片刻,才躬着身子,像打扫灰尘一样,慢吞吞地挪过去,用袖子遮掩着,将那块帕子捡了起来,快步呈到龙榻前。
曹髦接过帕子。
质地是上好的蜀锦,入手柔软,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清雅兰香。
帕子的一角,用淡青色的丝线,绣着一个小小的“青”字。
而在“青”字的背面,针脚细密,暗藏玄机——是几个用特殊针法绣成的小字。
东市马厩,戌时三刻。
曹髦捏着那块柔软的帕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他嘴角的弧度,却越扬越高,最终化为一抹冰冷的笑。
司马昭,你以为你布下的是一场请君入瓮的弑君局。
却不知道,朕下的,才是一盘真正的围猎棋。
他转头望向窗外,天色正好,日头正盛。
距离戌时三刻,还有六个时辰。
足够了。
足够让洛阳这座繁华的都城,变成司马昭的血肉磨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