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的太极殿,空气比铜驼陌的血腥味还要凝滞。
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沉香爆裂的轻微噼啪声。
曹髦端坐在御座之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冰冷坚硬的龙首雕刻。
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龙椅上,而是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。
杀了司马昭,只是砍掉了毒蛇的脑袋。
但蛇身还在,毒牙也还在,就藏在阶下这群或俯首、或垂目、或眼观鼻鼻观心的百官之中,等待着反咬一口的机会。
他要等。等那条最急躁的毒牙,自己先亮出来。
来了。
散骑常侍王沈,如一根被水泡烂的木头,晃晃悠悠地从队列中走出。
他手里捧着一卷黄绢,脸上堆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悲戚。
曹髦的视线落在他身上,眼神平静无波。
王沈深吸一口气,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:“启奏陛下!臣等整理大将军故物,于其书房得此诏书草稿。先公忧国,遗志未竟,臣以为,当速定大典,以安天下!”
先公?
好一个先公。
曹髦的嘴角,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冷笑。
王沈没有察觉,或者说,他不敢抬头看。
他展开黄绢,用一种抑扬顿挫的、自以为庄重的语调开始念诵。
前面的溢美之词听得人昏昏欲睡,全是些歌功颂德的陈词滥调。
曹髦的耐心很好,他就像一个蹲在草丛里等兔子的猎人,静静等着最关键的那一句。
“……故天命有归,神器当移……”
就是这句。
话音未落,曹髦霍然起身。
动作之快,带起的风甚至吹得案前香炉的青烟都歪了一下。
满朝文武齐齐一惊,全都抬起头。
只见年轻的天子脸上再无往日的温和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凛冽的寒霜。
他几步走下御阶,在王沈惊愕的目光中,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黄绢,看都没看,直接扔在地上。
紧接着,他顺手抄起了王沈为表郑重而捧在怀里的玉圭。
那是一块代表着王沈身份与品阶的玉器,温润,厚重。
“此非朕诏,乃篡逆之文!”
曹髦的声音不大,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。
“司马昭尸骨未寒,尔等便欲效成济之事乎?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手腕猛地发力,将那块上好的玉圭,狠狠砸向脚下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!
“啪——!”
一声脆响,如晴天霹雳,在大殿中炸开。
上好的美玉,瞬间四分五裂,碎片迸溅得到处都是。
百官悚然,不少人吓得一哆嗦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整个太极殿,死一般的寂静,只剩下玉石碎片在地上滚动的轻微声响。
王沈的脸,瞬间白得像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