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上林苑的草叶尖还挂着昨夜的露水。
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气息涌入鼻腔,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,将太极殿里那股沉闷的腐朽味彻底冲散。
曹髦勒着缰绳,感受着身下大宛马均匀有力的呼吸。
这匹西域宝驹肌肉贲张,体态神骏,躁动地刨着蹄子,仿佛一团即将喷发的火焰。
是个好畜生。
就是不知道,它今天的主人受不受得起这份福气。
他的视线越过马头,不着痕迹地扫向后方。
王沈与王业兄弟俩果然骑着他“恩赐”的御厩良驹,紧跟在队伍前列。
为了在他面前表现,那两张谄媚的脸都因为过于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,活像两只急着争抢头功的狒狒。
真卖力。
曹髦嘴角翘了翘,随即又被他抚平。
他不需要回头,也能感觉到王经那道苍老而沉稳的目光,就像一根定海神针,始终落在自己背上。
“众卿,今日围猎,不计官阶,只论骑射。猎得头功者,朕重重有赏!”
话音未落,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。
大宛马如离弦之箭,骤然发力,瞬间便冲了出去,将百官甩开一大截。
“护驾!快跟上!”
身后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呼喊和马蹄的轰鸣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,将那些杂音全都扯碎。
曹髦伏在马背上,任由强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,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宁静。
他刻意选择了一条崎岖的山路,直奔那处名为“鹰愁涧”的险地。
很快,一道陡峭的斜坡出现在眼前。
坡上碎石遍布,昨夜的雨水让泥土变得湿滑泥泞,寻常马匹走到这里都要小心翼翼。
这地方不错,是个摔死人的好风水。
曹髦没有丝毫减速,反而催得更急。
身下的大宛马展现出惊人的脚力,四蹄翻飞,如履平地,轻松地冲上了斜坡。
王沈、王业二人见状,生怕落后,也咬着牙策马跟上。
“驾!驾!”王业一边嘶吼着,一边疯狂抽打着马臀。
就在他冲到斜坡最陡峭处,马匹前蹄奋力跃起的瞬间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崩裂声。
他手中的缰绳,毫无征兆地从中断开!
马匹失去了束缚,又被惯性带着猛冲,顿时惊慌失措,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,失控地朝着斜坡外侧的悬崖冲去!
“三弟!”王沈大惊失色,下意识地猛地一勒缰绳,想去拉扯王业的坐骑。
他坐下的马匹人立而起。
可就在这剧烈颠簸的一刹那,他身下的马鞍突然发出一声机括崩开的闷响,整个鞍座竟从马背上松脱滑落!
“啊——!”
王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,整个人就像一个破麻袋,被狠狠地甩了出去,翻滚着砸向坡下那片嶙峋的乱石堆。
一声沉闷的、骨头碎裂的钝响传来,随即戛然而止。
曹髦在坡顶勒住马,平静地回头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“惊愕”。
乱石堆旁,一个扮作猎户的魁梧身影从树后闪出,正是赵七。